在规则的无奈。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骑上自行车,连夜返回莲花村。
狼患未除,他还得回去布置。
而此时的林阳,早已不在县城。
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了县汽车站,登上了开往市里的早班长途汽车。
八十年代中期的长途汽车,实在谈不上什么舒适的出行体验。
所谓的汽车站,就是一个有着高大围墙的大院子,地面是压实的黄土,停着几辆漆皮斑驳、形状各异的老式客车。
车子发动起来,黑烟从尾部喷出,带着浓重的柴油味。
林阳上车算早,抢到了一个靠窗的木头硬座。
但随着发车时间临近,车厢迅速被填满。
大包小裹的农民、提着网兜出差模样的干部、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看不出具体身份的男男女女,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车厢里很快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气味——
汗味、烟味、劣质雪花膏味、孩子身上的奶腥味,还有不知谁携带的咸鱼或干辣椒的味道,混杂着柴油挥发的气息,直冲脑门。
座位早就没了,过道里挤满了人,身体紧贴着身体,几乎转不开身。
售票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等看到车门实在挤不上人了,才大喊一声:
“关车门!走嘞!”
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车子猛地一颠,摇晃着驶出了车站,驶上了坑洼不平的黄土公路。
每一次颠簸,都引来车厢里一阵轻微的惊呼和身体的碰撞。
林阳虽然体质远超常人,但这混杂的气味和持续的摇晃,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他尽量将车窗拉开一条缝隙,让冷风吹进来一些,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后退的冬日田野。
就在车子驶出县城十几里地,在一个弯道减速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娇媚,又有点刻意拔高的女声:
“同志,劳驾让一让,我往里走走……”
林阳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正费力地从人缝中往前挤。
这女人打扮与车厢里绝大多数人格格不入。
烫着一头时下城里才偶尔能见到的波浪卷发,脸上抹了粉和口红。
虽然技术粗糙,但在这一片灰蓝黑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身上穿的不是臃肿的棉袄,而是一件略显紧身的红格子呢子外套。
下身竟然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下则蹬着一双半旧的黑色皮鞋。
这身打扮,在这个年代的北方小城通往市里的长途车上,堪称“时髦”甚至“大胆”。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车厢里大部分男性的目光。
那带着艳羡、好奇,甚至有些直勾勾的打量,聚焦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和那张算得上漂亮,但言语带着风尘气的脸上。
女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非但不怯,反而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狐媚。
她一边说着“让一让”,身体却似乎“不经意”地擦碰着沿途的男乘客。
尤其是胸前那颇为丰满的部位,在拥挤中难免触碰到旁人的手臂或后背。
大多数被碰到的男人,要么尴尬地缩手,要么脸上露出窘迫又暗含窃喜的神情。
女人则回以一个似嗔似怪的眼风,然后扭动腰肢,继续往前挪动位置。
起初,林阳也只是觉得这女人打扮出格,行为略显轻浮。
但多看几眼后,他身为重生者的敏锐观察力和前世积累的阅历立刻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女人的“挤”和“碰”,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和目的。
她的眼神看似随意扫过人群,实则快速掠过男人们鼓囊囊的衣兜和外衣口袋。
每次与男人身体接触的瞬间,她那看似扶着座椅靠背或旁人肩膀保持平衡的手,手指会极其灵巧地探入对方的外衣口袋或解开扣子的内兜边缘,一沾即走。
而就在她得手的瞬间,跟在她身后,看似也在费力往前挤的三个男人中,总会有一人极其自然地靠近。
与女人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身体接触,某种小东西便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转移。
动作流畅,配合默契,若非林阳刻意观察且眼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是个团伙,至少四个人,技术娴熟的惯偷!
林阳心里立刻下了判断。
他微微皱眉,不想多管闲事。
这种长期活动在固定线路上的扒窃团伙,往往有其组织和背景,纠缠起来麻烦不少。
这女人利用自身姿色吸引注意力,制造接触机会。
其他同伙负责转移赃物,手法老道。
显然是吃这碗饭的老手。
那女人在车厢中段“扫荡”了一圈,收获似乎不错,慢慢朝着林阳所在的车厢前部挪来。
她看到了靠窗坐着的林阳,林阳年轻,穿着虽普通但整洁,气质沉稳,与周围大多带着旅途疲惫和麻木神情的乘客不同。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脸上再次堆起那种程式化的媚笑,扭着腰肢挤到了林阳座位旁边的过道。
“这位小同志,麻烦抬抬脚,我过去一下。”
女人声音放软了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阳。
林阳面无表情,依言将脚往座位下收了收。
女人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就在她的身体与林阳的手臂和腿侧相擦的刹那,林阳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凉而灵巧的手,如同游鱼般滑向自己棉衣外侧的口袋。
那手指间,似乎还夹着某种极薄极锋利的东西——是刀片!
这女人不仅偷,必要时还敢直接划包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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