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淡淡的说道,“一个没有工作能力的奶奶,一个不能出门抛头露面的女人,三个女孩和刚刚那个小男孩,基本都靠他爸爸在冷库当搬运工赚钱养活”
“巴基斯坦?”林怀恩奇怪的问,“为什么不留在自己的家乡呢?”
“因为留下来更没有出路。”
“我的意思是他可以让他的妈妈、老婆孩子留在巴基斯坦,他打工赚钱寄回去。”
“因为留下来更没有出路啊!”蒋书韵又重复了一遍,“他把老婆、孩子们接过来,还可以再这间房子里接些手工活,即便只是偶尔能接到活,也比在巴基斯坦收入高很多,更何况孩子早点来,能学粤语、中文,还能免费读书,可以早点融入社会。但在巴基斯坦人就废了。”
林怀恩还是不那么能够理解,但他没有继续问,只是“哦”了一声。
“在你眼里他们很惨,但他们自己觉得自己能来到香岛很幸福。”
“是吗?”他感觉到疑惑,都这么惨了,还能幸福?
蒋书韵又指了指他们现在正在路过的门说,“你像住在这间房间里的大爷,头发花白,都七十多岁了,每天早出晚归出门捡垃圾,工作十三个小时,大概一天赚一两百块钱。他年轻的时候是工程师,赚得不算少,后来离婚,房子给了女方和孩子,后来前妻和孩子卖了房子移民加拿大,没办法联系的上,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香岛。现在他七十多岁了,也干不了什么体力活,每天只能出去捡垃圾。”
“难道.难道没有养老金吗?”
“当然有,香岛叫强积金,他一个月能拿三千块,这点钱还不够付房租。你也体验过了,三千港币在香岛购买力远不如内陆五百。如今他年纪越来越大,捡垃圾也快捡不动了,他说要是付不起这里的房租,就只能去睡笼屋或者天桥,笼屋就是一个床铺罩着个铁笼子,租金大概只要一千五六,养老金节约点用来吃饭。要是不够吃饭,那就笼屋都不能住,只能睡天桥,不过天桥也得抢位置,并不是想去就有”
林怀恩缄默不语。
蒋书韵又指向前面的房间,“这个房间住的是个中年人,单身,就在我们附近的超市工作,还是管理层,出门也是西装革履。一个人住了二十多年,以前和母亲住在这里,他母亲死了以后,就他一个人。他的工作算不错的,工资也还行,可以租更好一点的房间,但更好一点也就是多几平米而已,一样结不了婚,没有人愿意和他结婚,他比较胖,还买不起房。所以他就想就住这里算了,还能省点钱。他计划等老了以后就去内陆,用攒的钱养老。”她说,“就是还得坚持二十多年。”
他勉强笑了一下,“还是XXX义好。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先进性。”
蒋书韵也笑,指向了最靠近电梯间的那间房间,“这间房间里是一对菲律宾情侣,刚来的时候迫于无奈,男人带着女人去做皮肉生意,现在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男人在混黑道。说是黑道实际上也就是管管菲佣之间鸡毛蒜皮的事。”她说,“前些天打架受了伤,也没有钱看病”
说话间,里面传来了浓重的咳嗽声,那种带着痰的咳嗽,听上去就憋的难受。
蒋书韵停下了讲述,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行键。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感同身受也着实有点为难,即便他住在这里,但也像是和这栋楼没有关系。不像蒋书韵,还会很认真的去了解这么多。
“韵姐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他问。
“考察周围环境是一个调查官最基本的能力。”
“你这说的,让我觉得我不是走在某栋楼里,而是人间地狱。”
“如果你觉得这里就是人间地狱,那么你应该去笼屋再去体验一下。”蒋书韵笑,“那么你就会觉得,这里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就算是人间地狱,也是层数比较靠上的。”
“叮~”
电梯门开,蒋书韵走了进去。他不说话,保持着缄默,跟着蒋书韵和师姐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风扇嗡嗡的响着,吹着发霉的抹布味,他转身,面前就是幽深的长廊,前面的屋子又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那痛苦的音律像是咳出了血。一群密密麻麻的蟑螂不知道从那扇门的门缝里钻了出来,沿着墙角直奔另外一间房间。在更深处的房间响着孩子的笑声,“巧克力真好吃”的说话声就像是金属音在走廊里弹跳。
电梯门缓缓关闭,世界变得粘稠而寂静。
他又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失望,轻声说道:“人类真是种可悲的生物。”
蒋书韵笑,“别太悲观。”她说,“也许人类并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希望吧!”他耸了耸肩膀。
电梯门开,三个人先后走了出去,蒋书韵回头看了眼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打算为人类做点什么?”
“我?”他苦笑,“我这个废柴连爸妈都救不出来,还想着为人类做贡献啊?”
“我觉得你可以。”蒋书韵说,“我看好你。”
林怀恩尬笑了一下说:“谢谢~”
三个人出了大楼,在马路边等了一会,没多久Uber过来了,又是一辆特斯拉。他们前后上了车,车子一路向着瑰丽驶去。天气晴朗,车流拥挤,快一个小时才到瑰丽。
汽车停在门口,林怀恩从旅行袋里拿出眼镜和耳机。递了一套给师姐,自己也将眼镜架上鼻梁,耳机塞进耳道。隔开声音,也滤掉些颜色。
门童为他们拉开了瑰丽酒店沉重的门。
光,突然的光。像刀子刮过瞳孔,世界焕然一新。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倒影,无数棱角切割着灯光,碎成昂贵的粉末,撒在往来的人身上。西装,皮鞋,丝绸裙摆划过空气,一丝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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