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鼾声传出来,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赵飞他就这么等着,盼着赵庆达能骂骂咧咧却又心急火燎地冲出来,那是他媳妇,刚跑出去,还赤着脚。
可没有。
他扭头看向西厢房,窗户黑着,李玉谷大概睡得沉,没被惊醒。
整个院子,醒着的仿佛只剩他一个,和天上那轮漠然照着的月亮。
不能这样。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拿起鞋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他回自己屋拿了手电筒,推上靠在墙根的自行车,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出了院门。
赵飞骑得不快,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每一个角落。
文晓晓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父母早逝,大哥远在南方工地,这座小城,这个四合院,曾经以为的归宿,此刻只剩彻骨的寒。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离了婚去哪里?
别人会戳她的脊梁骨的,
赵庆达那句“不会下蛋的鸡”,剥掉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赤裸的脚底早就脏污不堪。
不知怎的,走到了城边那条小河沟旁。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丫,忽然生出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太脏了,得洗洗。
好像把脚洗干净,就能把这一晚的狼狈也洗掉一点点。
她踉跄着走下缓坡,蹲在水边,把双脚浸入冰凉的河水里。
水冷激得她一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自行车轮声猛地扎进寂静!紧接着是几乎带着哭腔的嘶吼:“晓晓!别犯傻!!!”
文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就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拖离水边!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挣扎尖叫。
“不能跳!不能跳河!有啥过不去的!庆达混蛋,你也不能想不开啊!”赵飞的声音抖得厉害,手臂勒得她生疼。
“放开我!你放开!”文晓晓在慌乱中回头,手电光晃过,照亮赵飞那张惊骇的脸。
不是赵庆达。是赵飞。
身体陡然一松,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绝望。
她腿一软,如果不是赵飞还抱着,几乎瘫倒在地。
“我……我没想跳河……”她声音嘶哑破碎“我就是……脚太脏了……想洗洗……”
赵飞愣住了,手臂的力道松了些,但没放开。
他喘着粗气,用手电光上下照了照文晓晓。
她头发散乱,脸上红肿的指印清晰可见,眼神惊恐,沾满泥污的脚还湿漉漉的。
确实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堵在胸口的石头仿佛挪开了一点,但心尖却被她这副样子拧得更疼。
他慢慢松开她,却仍挡在她和水边之间。
“真……就是洗脚?”他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文晓晓用力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赵飞没再说话,关掉手电,在朦胧月光下蹲下身。
河边的石头冰凉。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捧起一掬河水,轻轻浇在她沾满泥污的脚上。
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异常仔细,连脚趾缝里的泥沙都用手指小心地拂去。
文晓晓僵在原地,忘了哭,只是怔怔地低头看着。
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背影和低垂的头颅。
这个男人,养猪场里说一不二,扛百十斤饲料健步如飞,此刻却蹲在河边,给她这个弟妹洗脚。
赵庆达从来没这样过。
这个对比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硬壳。
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赵飞身体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更快地帮她洗净双脚,然后从怀里摸出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她脚上的水珠,连脚踝上被草叶划出的血痕都轻轻蘸了蘸。
最后,他拿起那双凉鞋,稳稳地套在她脚上。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回家吧。”
文晓晓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流泪。
赵飞推过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回去。路黑。”
文晓晓机械地坐上去。
起初,她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猛地一歪,身体失去平衡,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搂,扶住了他劲瘦的腰。
赵飞浑身猛地一震,背脊瞬间绷直,蹬车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车轮差点打滑。
但他很快稳住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车子,。
夜风扑面而来,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回到四合院,东厢房的鼾声依旧,西厢房也依旧黑暗寂静。
赵飞把车停好,转过身,看着文晓晓。
月光下,她脸上泪痕未干,红肿未消,眼神空洞。
“回去……歇着吧。”他声音干涩。
文晓晓点点头,低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大哥。”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东厢房。
赵飞站在院子里,直到听见插门闩的声音,才走回自己屋。
他躺下,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看着房梁。
东厢房里,文晓晓插好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炕上,赵庆达四仰八叉,睡得正沉。
她走过去,站在炕边,胸中那团死灰里,猛地窜起一簇火苗。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脸上!
赵庆达在梦中被打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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