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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门村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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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孟氏宗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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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夜晚。浓重的、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木头腐烂的气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进,还是不进?
    最终,对出路和答案的迫切渴望压倒了本能的恐惧。他伸出手,按在冰冷潮湿的木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悠长的摩擦声撕裂了寂静。沉重的门轴转动,向内敞开。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霉腐气味,混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林默倒退半步,捂住了口鼻。
    光线涌入,勉强照亮了祠堂内部。
    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空旷。正中似乎曾有一个天井,但如今屋顶破漏,天光直接从豁口倾泻而下,照亮一片区域,其他地方则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最显眼的,是祠堂深处,那一排排、一层层、密密麻麻的……
    牌位。
    无数暗色的、大小不一的木质牌位,如同沉默的森林,整齐而肃杀地排列在巨大的神龛和层层台阶之上。数量成百上千,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它们静静地矗立着,承受着岁月的灰尘,大多数上面的字迹都已漫漶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个深色的、代表姓氏的模糊墨点或刻痕。
    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迈过门槛,踏入祠堂。
    脚下是厚厚的积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寂静的牌位。它们大多蒙尘、开裂,甚至有些已经倾倒。整个祠堂散发着一种被时间彻底遗弃的荒芜与死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神龛最下方、最前排的一处吸引。
    那里,在堆积的灰尘中,有一个牌位,似乎格外“干净”一些。不是没有灰尘,而是相较于周围那些几乎被尘垢覆盖的同类,它显得清晰可辨。
    林默走近几步,蹲下身,拂开飘落的蛛网,仔细看去。
    木质是暗沉的黑色,但表面光滑。上面刻着的字迹,用朱砂或某种红色颜料填写过,虽然褪色,但依然清晰:
    孟囡
    生于一九八零
    卒于一九八七
    生于一九八零,卒于一九八七。只活了七年。
    林默的呼吸屏住了。孟囡。阿囡。1987。墙角刻着的日期:1987.7.15。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冰冷的线串了起来。照片上穿着绣花鞋、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半夜哼唱童谣、跳格子、没有五官的白色身影。生与死的年份,精确地吻合了。
    他的视线下移,看向牌位前。
    那里没有香炉,没有供品,只有一个粗陶烧制的碗,颜色灰暗,碗口还有一处缺损。碗里,盛着半碗干瘪的、深红色的小圆球。
    野山楂。
    和他在第二只绣花鞋里发现的那一粒,一模一样。干瘪,深红近黑,布满皱褶。
    林默感到喉咙发干。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那只陶碗,想更仔细地看看这些山楂,或许,想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粗糙陶壁的刹那——
    “嗒。”
    一声轻响,从他身后传来。
    像是脚踩在松动的青砖上,砖石轻微磕碰的声音。
    林默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就在祠堂中央,身后是那片被天光照亮的区域,再往后,是洞开的、洒入天光的大门。刚才进门时,他确认过,祠堂里空无一人。
    谁?
    他猛地转过头,颈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身后,空荡荡。
    只有从天井豁口投下的那道苍白光柱,光柱中飞舞的无数尘埃,以及他自己刚刚留下的、清晰的脚印。大门依旧虚掩着,门外是寂静的村落和树林,不见任何人影。
    幻觉?又是幻听?
    他心脏狂跳,缓缓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孟囡的牌位和那碗山楂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就在他刚才转头又转回的这短短一两秒内,神龛上,那些原本安静矗立、密密麻麻的牌位,靠近中间的一片,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向后倒伏下去!
    不是被风吹倒——祠堂里几乎没有气流。也不是自然滑落——它们倒下的方向整齐划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贴着神龛表面,横扫而过。
    “哗啦啦……”
    木牌倾倒、相互碰撞的细碎声响,此刻在死寂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如同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叹息。
    牌位倒下,露出了后面一直被遮挡的、祠堂深处的墙壁。
    那面墙是青砖砌成,原本可能刷过白灰,如今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大块大块深色的砖体。
    就在那裸露的、颜色深暗的砖墙正中,有人用某种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写下了四个巨大的字。字迹歪斜癫狂,笔画拖拽,仿佛书写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或者处于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之中。暗红色的痕迹早已干涸发黑,在陈旧晦暗的墙壁上,依然触目惊心:
    生人勿近。
    林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力量,穿透视线,直抵心底。牌位倒伏的哗啦声似乎还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与墙壁上那狰狞的警告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脑海中一片混乱。生人……勿近……是指误入此地的外人吗?比如他?这警告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用什么写的?那些暗红色的、干涸的笔迹……
    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比昨夜雨中的湿冷更加刺骨。他感到祠堂里那些尚未倒下的、密密麻麻的牌位,仿佛都在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的“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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