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都水清吏司、物料清吏司、火器局三个部门的主事官员,再次齐聚“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的正堂。
这次的气氛与上次不同。
罗乾、常善德、周滨三人各自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忐忑。
经过这三日与本部门属员、工匠的反复商讨、测算、推演,他们终于将王明远那日提出的那些“方向性构想”,细化成了初步可操作的方案。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份沉甸甸的预算清单。
“大人,这是都水清吏司关于‘水力多用途工坊’的初步实施方案及预算。”罗乾率先将文书呈上,语气郑重。
“下官与司内精通水利的吏员、几位老匠头仔细商议过,若要在京郊河畔选址,建造矿石破碎、水力鼓风、简单零件加工等工坊。
第一期工程,包括选址、平整土地、建造大型水车及传动机构、工坊房舍、购置基础铁木材料,并招募及培训首批工匠……预估需银五万八千两。”
王明远接过,翻开细看。
罗乾做事细致,方案里连水车式样、齿轮-大小、预计用工数量、每日可破碎矿石量都做了估算,虽然很多数据后面都跟着“约”、“大致”、“待实测”的字样,但框架已很清晰。
接着是常善德。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将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画着各种草图的纸张放在王明远案头,声音因为连日熬夜而有些沙哑:
“这是火器局关于‘高炉炼钢试验’及‘蒸汽动力原理验证’的初步构想与预算。
兹事体大,牵扯极广,我与局中几位老师傅、还有从工部匠作监请来的两位大匠,连日推演,觉得此事需分步进行,不可一蹴而就。”
他指着文书第一部分:“首先,是建一座试验用的小型高炉。按提及的设想,需解决耐火砖、鼓风设备、焦炭制备、铁矿石与石灰石配比等诸多难题……初期投入,预估需银五万两。
这还不算后续反复试验、调整、失败重来的损耗。”
他又翻到后面几页,那里画着更简陋的活塞和汽缸示意图:“至于蒸汽之力……眼下连最基础的密封材料、精密铸造都尚无把握。
下官根据建议,先成立一个‘机巧研究小组’,选拔聪慧年轻工匠,拨付一笔专项经费,约五千两。
用于购买各类材料,制作各种缩小模型,探究其基本原理与可行结构,积累经验,暂不求实用。”
最后是周滨。他递上的文书最厚,里面除了文字,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的数字。
“王大人,物料司关于‘水泥立窑连续生产改造’及‘水力球磨机研制’的方案在此。
下官仔细核算过,若要在西山最大的官营水泥窑场,选两座位置合适、产量稳定的旧窑,改造为立窑,使其能连续投料、出料,提高产量,同时配套新建水力驱动的球磨作坊,用以研磨熟料……”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初步估算,改造窑体、新建水车及球磨设施、定制特制研磨石球、调整工艺流程、培训窑工,并预留三个月的试运行及调整期……需银四万两千两。”
王明远将三份预算清单并排放在面前的大案上,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心里默默加总。
都水司:五万八千两。
火器局:五万五千两。
物料司:四万两千两。
总计:十五万五千两。
而这,仅仅是“一期”、“初步”、“试验性”的投入。
就像常善德说的,高炉试验可能失败无数次,蒸汽研究可能长期只见投入不见成果。
物料司的窑改成功了,要推广到各大窑场,又是海量开销。
都水司的水力工坊建成了,若要复制到其他河流沿岸,同样所费不少。
这十五万五千两,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的中期投入、扩大规模、全国推广……需要的银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王明远此刻甚至难以估算。
他早就预料到搞研发、搞技术升级肯定烧钱。
无论是前世那个时代,还是如今的大雍,真正的发明创造、工艺革新,从来都是用海量的资源和时间堆出来的。
尤其是在很多方向还不明确、需要不断试错的初级阶段,那银子花起来更是如同流水,看不见底。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看来,陛下那边,得去见一见了。
户部那边,自己的恩师崔显正也怕是要更头疼了。
不过,王明远也不是毫无准备,坐等朝廷拨款。
早在整理那份构想册子的同时,他就准备了另一份东西。
那份东西,不是为了解决什么高大上的难题,而是为了更实际目标,那便是——民用和赚钱。
技术要发展,国家要强盛,离不开钱。
尤其是在朝廷如今刚刚经历江南平乱、花费甚巨,北方边关压力未减,处处都要用钱的当口,想单靠国库拨款来支撑这几个吞金兽般的研发项目,难度太大,也容易引发朝堂非议。
所以,必须自己想办法,造出血来。
王明远从案几下方,取出了另一本册子,比之前那本薄一些,但装订得很整齐。
这里面写的东西,才是他接下来敢把这份巨额预算单递上去的底气。
他翻开册子,里面是他用清晰小楷和简单图表罗列的内容:
比如,玻璃。
大雍如今已有琉璃,但透明度低,易有杂质气泡,且价格昂贵,只有皇室和顶级勋贵用得起。
按照如今的技术,完全可以再开辟一两条优质玻璃生产线。
不必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工艺品,就专攻两大项:一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