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下一部分内容是【水力之用,似有大可为】。
下面列着:“破碎矿石?鼓风?锻造锤打?或可驱动简单机床,加工零件?皆需巧思设计传动机构……”
这也是他为都水清吏司安排的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最后则是【水泥如何能多产、产好?】。
写着:“可否建更大之窑,连续烧制?熟料研磨愈细,水泥愈坚,现靠人力、畜力碾磨,费力效低。可否借水力研磨?”
这则是为物料清吏司规划的接下来的工作。
他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想法很多,但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更不知从何下手。
他知道一些名词和大概原理,但具体的工艺参数、结构设计、材料配方,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今日需要讨论清楚,形成切实可行的条陈,最后再报请陛下圣裁。
……
就在他重新梳理这些模糊念头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个到的,是都水清吏司目前的主事罗乾。
以前王明远在都水司任主事时,他就是副主事,如今王明远高升,主事一职便由他接任,也算是水到渠成。
都水清吏司离这个新衙门最近,所以他到的最快。
“下官罗乾,参见王大人!”
罗乾进了正堂,对着端坐主位的王明远,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也透着几分感慨。
“王大人真是……半年多前,您还是咱们都水司的主事,带着大伙搞新式坝体。这一转眼,您又执掌这新总局了,咱们这是又要一起并肩战斗了!”
王明远起身,笑着虚扶了一下:“罗主事快快请起。你我老相识了,不必如此多礼。
都水司这半年来,多亏你和诸位同僚兢兢业业,将之前定下的诸多工程维系推进,辛苦你了。
日后这新衙门,诸事繁杂,还需罗大人鼎力相助。”
“不敢不敢,能为大人效力,是下官的福分!”罗乾连忙道,态度恭敬而热切。
他是亲眼看着王明远如何一步步走来的,对其能力魄力心服口服,能继续在其手下做事,他反而觉得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第二个人到了。
正是常善德。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五品官袍,气色比回京时好了许多,只是眼神里那股钻研技术特有的专注和锐利丝毫未减。
见到王明远,他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明远兄,不,下官常善德,参见王大人。”
王明远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善德兄,这里没外人,你我兄弟,何须客套。快坐。”
常善德也笑了,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默契和跃跃欲试。
江南同生共死,如今能在新衙门继续搭档,实在是再好不过。
紧接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第三个人也到了。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青色官袍,面容精瘦,目光有神,行走间步履沉稳,正是物料清吏司如今的代主事,周滨。
他是物料清吏司的老人,王明远当年在物料司时就与他共事过,知道此人做事踏实,精通物料核算与管理,但于创新之事上稍显保守。
四皇子登基后,六皇子萧昭琰卸去所有实职,安心当他的逍遥王爷,物料清吏司主事一职空缺,便由这位原本的副主事周滨顶了上去。
“下官周滨,参见王大人!”周滨进堂后,规规矩矩地行下官礼,态度谨慎而恭谨。
“周主事不必多礼,请坐。”王明远温言道。
寒暄已毕,人都到齐了。
王明远轻轻咳嗽一声,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罗主事,常大人,周主事。”他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
“承蒙陛下信重,委以此任。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既立,便当时刻牢记研发、试验、推广、督导之责,为我大雍军工、水利、工造之事,开创新局,夯实根基,不敢有负圣恩。”
他拿起案上那本蓝皮册子,继续道:“本官不才,这些时日,对此总局未来该做些什么,如何做起,有些极为粗浅甚至模糊的构想,皆记录于此。
然而,空有虚想,无异于空中楼阁。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下达指令,实为共同商议。”
他将册子推向桌子中央,神色坦诚:“这册中所记,多为一些方向和建议,并不是成熟的法子。
譬如,如何炼出更优之钢铁?水力的其他用法?水泥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提高其产量?
这些事,非本官一人之智可决,更需诸位依多年实务之经验,一同研判。”
说着,他翻开册子,找到自己做了记号的地方,开始一条条阐述那些模糊的“想法”,并不断强调其中的不确定。
几人也都耐心听着,看着这位年轻的主官讲述这些新奇的想法。
而常善德是第一个大为触动的。
当王明远讲到“高炉”设想,并解释并推断这能如何获得更高炉温、更纯净铁水时,常善德的身体就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讲到“钢铁性能”,王明远提到了“含碳量”这个他从未听过的词,解释铁与钢的区别在于碳的多寡,而不同碳含量直接影响材料的硬度、韧性、弹性。
这对于一直在为火炮炸膛、炮管磨损、零件易损而苦恼的常善德而言,不啻于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
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尤其是听到王明远提到“蒸汽之力”的设想。
用密闭容器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将这往复运动通过巧妙的连杆曲轴机构变成可以持续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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