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走到朱环宇击杀的两人身旁,拔出那枚嵌在喉间的铜钱。铜钱边缘锋利如刃,入手却有一股奇异的温热——不是鲜血的温度,而是某种残留的、类似香火愿力的能量波动。
“风水师……还是道士?”犬养海平将铜钱收进怀中,最后看向斓曦击杀的两人。她小心地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瞳孔已扩散,但仔细看,能发现瞳仁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银芒残留。
“斓家的‘镜心针’。”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护镜人、寻龙者、守陵人……三脉果然聚齐了。”
她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老师说得对,龙鲤之子是关键。顾轻风……你逃不掉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出一串极古怪的音节——似鸟鸣,又似虫嘶,在夜雾中传得极远。
片刻后,江面上传来回应:三长两短的汽笛声。
犬养海平转身,身影如烟消散。
*
十六铺码头,凌晨寅时初。
雾比之前淡了些,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码头上却已有了人声——早起的苦力、赶船的客商、卖早点的小贩,影影绰绰在昏黄的煤气灯下晃动,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顾轻风三人混在人群中,刻意放慢脚步。朱环宇不知从哪儿弄来三顶破草帽,一人一顶扣在头上,遮住大半面容。斓曦已将旗袍外罩了件粗布褂子,又把长发盘起塞进帽中,乍看像个清秀的少年苦力。
“前面那艘‘江安号’。”朱环宇压低声音,用草帽沿指了指码头东侧停泊的一艘中型客货两用轮船,“船老大我认识,姓赵,人送外号‘赵泥鳅’。给钱就开船,不问来历,不查货物。咱们搭这船到武汉,再从武汉转小船进川。”
顾轻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江安号”约莫二十丈长,船体漆皮斑驳,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锅炉已经烧起来了。甲板上堆着些麻袋木箱,几个船工正在忙碌。
“可靠吗?”斓曦问。
“这年月,哪儿有绝对可靠的。”朱环宇咧嘴,“不过赵泥鳅有两条规矩:一不载日本人,二不载赤FEI。就冲这两条,比许多满嘴仁义道德的强。”
三人正要往跳板走去,顾轻风忽然脚步一顿。
他怀中的青铜碎片,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鲜血激活时那种灼热,而是某种……轻微的、有规律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缓缓苏醒,一跳,又一跳。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暖流也产生了共鸣,顺着经脉涌向胸口,与碎片的脉动渐渐同步。
“怎么了?”斓曦敏锐地察觉他的异常。
“碎片……有反应。”顾轻风按住胸口,眉头紧锁,“好像在……指引方向。”
朱环宇眼神一亮:“指向哪儿?”
顾轻风闭目凝神,仔细感受那股脉动的强弱变化。片刻后,他睁眼,看向“江安号”船舱中段——那里是一排客舱窗户,此刻大多黑着,只有两扇透出昏黄灯光。
“船上。”他低声道,“碎片在指引……船上的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
斓曦与朱环宇对视一眼。
“那就更要上船了。”朱环宇一拉帽檐,“走,会会去。”
三人踏上跳板。跳板随着江波微微晃动,脚下木板发出“吱呀”**。一个船工蹲在船头抽烟,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朱环宇摸出三块大洋塞过去:“三位,去武汉,要两间房。”
船工接过钱掂了掂,咧嘴露出黄牙:“三楼尾舱,左手边两间空着。晚饭自己解决,明早靠岸前别出来晃悠——这趟船上有贵客,冲撞了可不好。”
“贵客?”朱环宇顺口问。
船工却不再多说,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三人穿过堆满货物的前甲板,进入船舱。舱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煤烟、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嘎吱”作响。
到了三楼,果然看见尾舱左手边有两间相邻的舱房。门没锁,推门进去,房间狭窄得仅容一床一桌,墙上漆皮剥落,露出下面霉黑的木板。
朱环宇挑了靠里那间,斓曦自然独住一间。顾轻风与朱环宇同屋——道士坚持如此,说“互相有个照应”。
关上门,朱环宇立刻收起嬉笑神色,从怀中掏出罗盘。罗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隔壁斓曦的房间方向。
“怪了。”朱环宇嘀咕,“斓姑娘身上有纵目镜碎片,我的罗盘有反应不奇怪。可你怀里那九目蛇纹,怎么会对隔壁有感应?”
顾轻风也觉疑惑。他再次按住胸口,碎片脉动依旧清晰,而且似乎……比在码头上时更强了些。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顾轻风和朱环宇同时屏息。
紧接着,是衣衫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向门外走去。
“斓姑娘出门了。”朱环宇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顾轻风点头。两人悄然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楼梯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斓曦正往下走。
他们蹑足跟上。到了二楼楼梯口,只见斓曦并未继续下楼,而是拐进了右侧走廊。那条走廊两侧都是客房,此刻大多房门紧闭,只有尽头那间门缝下透出灯光。
斓曦在走廊中段停住,右手微抬,袖中滑出那柄柳叶短剑。她侧耳倾听片刻,忽然身形一闪,贴近墙边阴影,整个人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顾轻风和朱环宇躲在楼梯拐角后,凝神观察。
走廊尽头那扇门后,传来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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