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晋郡本就不是什么富地,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已然民力凋敝,十室几空。
丁壮男儿不在,这便是田垄之中多为老农的真正原因。
战争,不仅让帝国经济窘迫,还让生力消失。
刘据内心沉重,“工匠不是问题,少府、墨家,都会派人前来,设计出切实可行的引洛南下的水渠。
庸工也不是问题,当工钱令人满意时,总会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来到临晋,如果你能将人留在临晋,日后的临晋终有机会成为大郡。
不久之后,太子宫会送来十万金,早挖,早修,早成,早日解民于倒悬。”
庄熊罴匍匐在地,大礼三叩,“臣庄熊罴代临晋八十万父老,谢上君天恩!”
十万金,能让临晋多出一条能灌溉四万顷良田的水渠,能让临晋有机会留下数万庸工,人、钱的极大补充。
“至于说粮食……”
汉法不济贫,官粮是不能济工的。
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律法,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刘据不太了解的事,就不会去乱动,“汉法根本,重农重战,农事资战,战事护农,农战本是一体,治水救地,民力为战农,一战,二农,战在农先而为军,所有修渠民力一律编做军制,修渠之中,以军粮为食。”
军粮治水!
庄熊罴没有任何多余话语,再三礼叩。
“既然大计底定,庄熊罴。”
“臣在。”
“临晋郡要核定民力数额,议决粮仓之在、车辆调集、各色工匠数目、工具修葺等诸般事项,而后呈报太子宫,立春之后,即可动工。”
“是,上君。”
敲定诸事。
待到刘据走出郡守府时,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了下来,茫茫的天地间,一片混沌。
道路上所有的坑洼,都在雪花的掩埋下一抹而平,赵充国劝说雪停了再走,庄熊罴也再三挽留,就在刘据思索时,临晋郡守府,又有了来客。
“上君!”
“舅舅?”
刘据没想到,是卫青找来了。
太子车队、大司马马队都进了郡守府,本就不大的地方,这下变得更加拥挤了。
在庄熊罴的书房里,刘据望着卫青,“舅舅此来,是长安城出了急故?”
“没有急事,只是大雪铺路,我担心据儿的安危……”
卫青不擅长谎言,刘据摇摇头,笑道:“舅舅骑马是快,可也不能瞬息而至,舅舅来时,这雪还没下呢。”
卫青默然。
刘据没有催促,为燎炉添些了炭火,待到水沸之时,斟了两碗酥茶,一碗摆到卫青面前,一碗摆到了自己面前。
馥郁的酥油香气卷着淡淡的茶香,刘据本来是喝不惯这又油又咸又涩的酥茶的,但习惯,是种力量。
“中、外两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意欲推举皇后临朝称制。”卫青沉着声音,说道。
从秦始皇帝一统天下后,皇帝的命令专称“制”、布告公文称“诰”。
后妃如果掌权临朝,其命令自然也要上升到皇帝的级别,于是就叫“称制”。
如“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吕氏临朝称制。”
刘据望着门外晶莹翻飞的雪花,无动于衷道:“舅舅说的皇后,是我的母亲?”
“是,上君。”
“原来舅舅迟疑了这么久,就想说这个啊。”
刘据转过头,笑道:“舅舅是在担心什么?”
卫青一愣。
想解释皇后临朝称制代表的含义,但一想到外甥的聪颖,又岂能不知道,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我父皇心中,我恐怕是个阴谋诡计的太子储君。”
刘据很是坦然,又很是无奈,笑道:“在中、外两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以及一些百姓心中,我恐怕是个好勇斗狠的太子储君。
似乎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父皇的安排,我是这也不答应,那也不答应,好好的父子之间,非要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才可以。
我没有本事的时候,父皇骂我,群臣轻我,所有的人都在担心,这样的太子储君能否接过这个辉煌的帝国。
我现在长本事了,父皇恨我,群臣惧我,所有的人又在担心,这样的太子储君会不会毁了这个辉煌的帝国。
只是,父皇、公卿、列侯、宗室大臣,所有的人都没人注意到,这个辉煌的帝国已经千疮百孔,大厦将倾。
阴谋诡计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太子储君,是我的父皇,好勇斗狠的,也从来不是我这个太子储君,是长安城里功利的公卿、列侯、宗室大臣。
那些想要我的母亲临朝称制的公卿、列侯、宗室大臣,是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着如何让这座帝国变好,更不是在想着如何让天家父子转和,而是,不完全确定皇帝、太子谁赢谁输,想寻求一个中间点,尽可能保全自身时,不被终局的胜者清算。”
卫青骇在当场。
“阴谋诡计、好勇斗狠是成不了大事的。”
刘据喝下渐温的酥茶,身子也暖和了起来,“我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都很简单,以天下百姓为重,而我的父皇想赢也很简单,同样要以天下百姓为重。
权力是公器,不是一家一人的东西,不论是我,还是我的父皇,谁先让天下看到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诚心,谁就赢了。
这便是天地的正道。
国家不循正道,就没有人支持,不向百姓施恩,就没有人爱戴。
不论我的母亲是不是临朝称制,不论父皇、公卿、列侯、宗室大臣有多少算计,他们都赢不了。
他们做不到,也不可能,把天下众生看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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