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免受风雨颠簸的、平静的生活。这份期盼,本身沉重而温暖,却也构成了无形的压力。
许绾绾听着,鼻子有些发酸。她理解父亲,完全理解。正是因为理解,那份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矛盾和内疚才更加强烈。她攥紧了手里的电影票。
她想起自己租住的那间狭小但自由的203室,想起窗台上那串沉默的风铃,想起雨夜里递来的粗硬手帕,想起水房中拧干床单的力道,想起寒夜里被擦干的暖瓶,想起窗台上几乎隐形的精巧修补,想起老槐树下矫健的身影和生涩揉着孩子头发的大手,想起昨夜额头上干燥温热的掌心,想起那句硬邦邦的“锁好门”……
那些画面,那些瞬间,没有任何精心计算,没有体面的中山装和上海点心盒,没有关于紧俏白糖和进修名额的许诺,甚至常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只有沉默的行动,粗糙的触碰,和最直接不过的温暖。可是,那种温暖,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如此……让她心里发颤。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许建国看了她一眼,女儿脸上那种复杂的、近乎挣扎的神情,让他心里也揪了一下。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
“自己再想想。”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望着楼下,“爸……总是为你好。”
下午,许绾绾婉拒了父亲留她吃晚饭的提议,说自己还有点事。她换回自己的旧衣裳,将那件粉色新衬衫仔细叠好,放进布兜,也带走了那两张电影票。
回到筒子楼三楼,打开203室的房门,熟悉的、属于自己小天地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简陋,却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她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走到窗边,看向那串风铃。六只玻璃鸟安然无恙,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那只曾被修补好的湖蓝色小鸟。
“叮——咚——”
清越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某种执拗的、不肯沉寂的生命力。
她把那两张淡黄色的电影票,从布兜里拿出来,没有放在显眼处,而是夹进了一本不常翻的旧书里,塞到了书架的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那个明晚七点的约定。
窗外,夕阳渐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筒子楼里开始响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各家各户的说话声,喧闹而真实。
许绾绾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父亲沉甸甸的期盼,王云东“得体”而充满计算的追求,像两条清晰的轨道,摆在她面前,指向一个世人眼中安稳顺遂的未来。
而另一条路,模糊、不确定,甚至充满未知的挑战和非议,却仅仅因为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粗糙指尖传递的温度、那些不期而至却踏实无比的温暖瞬间,就让她心旌摇曳,难以平静。
座钟的滴答声仿佛还在耳边,但在这里,在她自己的小空间里,那声音被窗外的市井人声、被风铃偶尔的轻响、被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渐渐覆盖了。
明天,似乎还很远。而今晚,她只想守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宁静,以及心底那份悄然滋长、却重如千钧的暖意。“理想对象”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