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苹果,他直起身,目光看向许绾绾,语气依旧是那种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言简意赅:
“单位发的,多。”
只有五个字,解释了苹果的来源(运输队发的福利),也解释了为什么给她(因为发多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任何暧昧的表示,坦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一样的事实。说完,他似乎就准备转身离开,完全没有要和白静打招呼或者解释什么的意思。
许绾绾的目光,从他那张沾着水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的侧脸,移到了脚边那兜苹果上。苹果个个红润饱满,表皮光滑,在透过高窗的阳光照射下,泛着健康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清甜的果香。这一兜苹果,和他此刻的出现一样,直接、实在、不带任何花巧,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击散了刚才因为白静恶言而泛起的冰冷涟漪。
她抬起头,看向陆霆峰,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着暖意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没有丝毫扭捏或推拒,而是落落大方地、清晰地说道:
“谢谢陆师傅。”
然后,她收敛了笑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旁边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白静。许绾绾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她平时给孩子们讲故事时一样,但此刻,这份温和里,却注入了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水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姐,陆师傅是热心肠的好邻居。他帮过我,也帮过楼里不少人的忙,豆豆奶奶,孙伯,大家都记得。他人很好,只是话不多。你说的那些话,没根据,也不实。这种话,以后还是别乱说了,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先是肯定了陆霆峰的为人(热心肠的好邻居)和善行(帮过很多人),堵住了“粗鲁”“别有用心”的污蔑;然后直接点明白静的话是“没根据、不实”的谣言;最后,以“对谁都不好”作为结尾,既是一种提醒,也暗含了一丝警告——继续造谣,对你白静自己的名声也没好处。
白静完全没料到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好像没什么脾气的许绾绾,会如此直接、如此有力地反驳她,而且是在陆霆峰本人刚送了东西、无形中给了她底气的时刻。她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挽回面子,或者再刺一句,但看着许绾绾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高大沉默、自始至终没给她一个正眼、却用一兜实实在在的苹果表达了态度的男人,一时间竟噎住了,讪讪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那股刻意营造的优越感和攻击性,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水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水龙头那单调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拖着长腔的吆喝:“磨剪子嘞——戗菜刀——”
这凝固的尴尬气氛,被一阵响亮、粗犷、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声打破了。
“哈哈哈!陆哥!我说去你屋咋没人,原来跑这儿‘发福利’来了!”
一个身材同样高大、但更显粗壮、留着板寸、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水房门口。他约莫二十八九岁,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输队工装,敞开怀,露出里面的红色运动背心,浑身散发着和陆霆峰类似、但更外放不羁的气息。他是大川,孙志川,运输队的司机,也是陆霆峰跑长途时经常搭档的副手,性子爽朗爱闹。
大川显然是来找陆霆峰的,正好目睹了刚才后半段的情景。他先是对着陆霆峰挤眉弄眼地咧嘴一笑,然后目光扫过地上那兜苹果,又扫过脸色难看的白静和神色平静的许绾绾,眼珠一转,故意用夸张的、能让整层楼都听见的大嗓门嚷嚷道:
“哎哟喂!这苹果看着可真不错!陆哥,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单位发的福利,光惦记着……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促狭地看向许绾绾,然后又看向陆霆峰,“分我几个呗?嫂子可不能偏心啊!重色轻友可不行!”
他这一声“嫂子”,叫得又响又亮,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目的明确无比。就是要用这种近乎鲁莽的直接和亲近的戏称,彻底坐实陆霆峰和许绾绾之间“正当”甚至“亲密”的关系(至少在他大川眼里如此),同时狠狠打脸那个在旁边阴阳怪气的白静。你不是说人家“不清不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在我们自己兄弟和邻居看来,这就是天经地义、值得起哄的好事!
这一声“嫂子”,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投入冷水,让水房里的气氛再次一变。许绾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生气,而是猝不及防的羞窘。她下意识想反驳,却见大川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善意的促狭和支持。陆霆峰则猛地转头,瞪了大川一眼,眉头紧皱,低声呵斥:“胡说什么!”但耳根似乎也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大川嘿嘿笑着,浑不在意,反而蹲下身,作势要去拿苹果:“我不管,见面分一半!”
白静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大川的出现和他那毫不掩饰的调侃支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她脸上。她在这里费尽心机地挑拨离间、贬低嘲讽,结果人家运输队的自己人直接上来叫“嫂子”,用最粗犷也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立场。她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狠狠地剜了许绾绾和陆霆峰一眼,连葱也顾不上洗了,一把抓起自己的小菜篮,高跟鞋“笃笃笃”地重重敲击着水泥地面,几乎是仓皇地、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劲儿,冲出了水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白静狼狈离开的背影,水房里几位旁观了全程的大妈大婶,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轻轻摇了摇头,有人撇了撇嘴。谣言这东西,有时候就怕较真,更怕这种来自当事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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