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脸颊因为刚才上下楼和用力而有些微红,正看着陆霆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走廊空间本就狭窄,这景象,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多了几分可供揣测的意味。
更刺眼的是,白静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203室门框内侧,那个新鲜的、乌黑的指印。一个男人的指印,留在了一个单身年轻女性的家门框上。这几乎像是一个标记,一个无声却充满暧昧暗示的痕迹。
陆霆峰也看到了白静。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脸上惯常的冷漠表情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任何变化,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精心打扮的衣着和妆容上多停留半秒,只是极其平淡地扫过,如同扫过走廊里任何一件静止的杂物,然后便径直朝着自己西头的204室走去,开门,进屋,关门。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沉默,将外界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白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陆霆峰消失在那扇破旧的门后,又看了看门框上那个刺目的黑指印,最后,目光落在许绾绾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惊愕,有难以置信,有被彻底无视的难堪,更有一种迅速燃起的、灼热的嫉妒与不甘。许绾绾能感觉到那目光像针一样,在她身上逡巡,带着一种审视和比较的锐利。
许绾绾被白静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对陈秀兰说:“陈姨,白姐,你们聊,我先进屋了。”说完,也转身进了屋,轻轻带上了门。关门之前,她似乎听到白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对陈秀兰说了一句:“表姨,你们这楼里……还挺热闹。”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但许绾绾的心,却因为白静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话,莫名地有些不安。她走到门边,看着那个乌黑的指印,拿出抹布,蘸了水,仔细地擦拭起来。指印很容易就擦掉了,但某种无形的阴影,似乎已经悄然投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第一百货商店服装部柜台。
玻璃柜台擦得光可鉴人,能照出模糊的人影。柜台里的商品陈列得整整齐齐,但种类和数量并不算丰富,显示出计划供应的时代特征。白静站在柜台后面,正值下午客流较少的时段,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拿出自己那面心爱的小圆镜,对着镜子,用指尖挑起一点“友谊”牌雪花膏,仔细地在脸颊和手背上涂抹。雪花膏的香气浓郁,弥漫在柜台周围。
同事赵姐——赵桂花,四十二岁,百货商店针织柜台的售货员,就住在筒子楼附近那片平房区,是个出了名的爱说话、爱打听、也爱传话的热心(或者说好事)肠中年妇女——正在旁边整理一堆需要凭“线票”购买的毛线团。她瞥见白静照镜子,笑着打趣:“哟,小白,又打扮呢?够美的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白静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放下小圆镜,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她看向柜台外稀疏的顾客,又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手指,忽然撇了撇嘴,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确保旁边赵姐能清晰听到的音量,带着明显的不屑和讥诮语气,开口说道:
“赵姐,你是不知道。就我们那栋筒子楼,最近搬来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她顿了顿,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啧,穷酸相,一身机油味,邋里邋遢的。开辆破解放,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赵桂花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整理毛线的动作都慢了,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卡车司机?跑长途的是辛苦。咋啦?”
白静见她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眼神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哼,辛苦是辛苦,可心思不正。跟楼里一个幼儿园老师,不清不楚的。”她故意把“不清不楚”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天天献殷勤,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堵在人家门口转悠。我看啊,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她这番话,说得刻薄又恶毒,将陆霆峰出于本能的几次帮忙(或许还有些她自己臆测的细节),完全扭曲成了别有用心、纠缠不休的癞蛤蟆行为。而许绾绾,则成了被她隐含贬低(“幼儿园老师”在她语气里似乎也不是什么高贵职业)却又被癞蛤蟆觊觎的“天鹅”。这种说法,既能贬低她嫉妒的对象(陆霆峰关照许绾绾),又能微妙地抬高自己(自己才是真正的“天鹅”,只是那“癞蛤蟆”没眼光),还能给许绾绾泼上点“招惹不清不楚男人”的脏水,一石三鸟,充分燃烧着她那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内心。
赵桂花听得眼睛发亮,这种涉及男女、身份落差、还有“不清不楚”关键词的闲话,正是她最感兴趣、也最热衷传播的类型。她立刻追问:“真的啊?哪个幼儿园老师?长得咋样?那司机真那么殷勤?”
白静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只含糊地说:“就那样呗,看着挺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啊,我看那司机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离远点好。”她不再多说细节,但留下的想象空间更大。她深知赵桂花的传播能力,这番话,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果然,下班铃声一响,赵桂花收拾东西比谁都快。她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白静那番话,越想越觉得“有料”。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了点路,去了筒子楼附近的那个菜市场——她知道,这个时间,筒子楼里不少家庭主妇都会在那里买菜。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陈秀兰。陈秀兰正蹲在一个菜摊前,仔细地挑拣着土豆。
赵桂花眼睛一亮,赶紧凑了过去。“陈大姐!买菜呢?”她热情地打招呼。
陈秀兰抬头见是她,也笑了笑:“是桂花啊,下班了?”
“刚下班。”赵桂花蹲到她旁边,装作闲聊的样子,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陈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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