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洋从腰间掏出阿萨辛的金匕首,全世界刺客梦寐以求的宝贝,流传了七百年的绝世珍宝——终究是要用来杀人的。
突然,阿海抱起唐高宗棺椁前的蓝田玉匣,高声道:“王右军的《兰亭集序》真迹伴我同归于尽,此生无憾矣……”
这一下却让秦北洋投鼠忌器,不敢再对阿海动武,担心伤到玉匣里的绝世珍宝。
就在此时,阿海脸上的刀疤从蜈蚣扭曲成金蛇。他慢慢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长出两只锋利的鹿角。
雪白的鹿角上挑着血红的心脏。
镇墓兽九色躲在阿海背后,悄然生出一对鹿角,刺入他的后背心,准确地挑出心脏。身为大怪物的九色,动作轻巧,无声无息,道行又高了几寸。它只想看看阿海的心是黑的还是白的?
阿海的心依然是红的。
镇墓兽秦北洋从他手中夺过玉匣,小心翼翼地交给阿幽。
然后,阿萨辛的金匕首,割断了阿海的喉咙。
几滴血喷溅到秦北洋的脸上,温热的血,又像子弹似的疼。仿佛二十八年前,天津徳租界,灭门案的后半夜,养母喷溅在他脸上的鲜血。
杀死仇小庚养母的男人,已被长大后的仇小庚割断了气管。
阿海停止了呼吸,心脏在九色的鹿角上碎成几瓣。他诞生在太平洋上的小岛,夹在中国与日本两个帝国之间,背负三千里江山的怨念。他从仇恨中长大,又在仇恨中灭亡。这个被复仇所蒙蔽的灵魂,永远不得超生,留在乾陵地宫,陪伴一千二百年前的鬼魂们,比如武三思、来俊臣、张易之、张昌宗,还有“请君入瓮”的周兴……
秦北洋擦拭干净金匕首上的血,收回皮鞘之中。阿幽又在阿海脸上刺了几刀,把他的脸盘画出许多道伤疤,仿佛爬满无数条蜈蚣,依然无法解恨。还是秦北洋一声令下,镇墓兽九色吐出琉璃火球,将阿海的尸体烧成灰烬。
欧阳安娜遥想起二十年前,上海公共租界海上达摩山的灭门案,便在心中默念:“爹,北洋给你报仇了!”
不知从阴间何处卷来的风,将最后的灰尘吹上地宫苍穹,无影无踪。
这是阿海的大结局。
※※※
秦北洋并没有打开玉匣,哪怕他相信阿海所言——王羲之《兰亭集序》真迹。
这件无价之宝,并不属于二十世纪,不如让它永远停留在唐高宗李治身边。至少它配得上女皇武则天。
镇墓兽秦北洋、镇墓兽九色,还有“女妖”阿幽都下了高台。
还剩下两个人——齐远山和小木。
他俩在地宫角落里被发现了,叶克难举起手枪,让他们都不要动弹。
齐远山看到秦北洋,高声呼喊:“北洋!你听我解释!我并非有意盗墓。抵抗倭寇需要大量军火弹药,常凯申给我的军费杯水车薪。而今大军出关东征,唯有挖开白鹿原唐朝大墓,找到进入乾陵地宫的路径,获得武则天留下的金银财宝,方能筹措足够多的军费,抗击外侮,保家卫国,这也是不得不为之啊!”
这套说辞,听来振振有词,颇具有迷惑性,叶克难冷笑道:“当年孙大麻子挖开清东陵,也是同样一番理由吧?言犹在耳。”
小木凑到秦北洋身边说:“北洋,我可以证明!齐远山早已出卖国家,他跟阿海就是一伙的。是他烧了北邙山盗墓学堂,杀害了海女,将我掳到白鹿原。”
“小木,我是堂堂的中华民国将军,扫除盗墓贼,为民除害,是我天经地义的责任!”齐远山倒是言之灼灼,却跟他刚才说的理由恰好矛盾了,“北洋,你也知道,小木是何等人也?他这辈子都没说过一句真话,切勿轻信这盗墓贼的妄言。”
阿幽将小木拽到后边去,不要他再跟齐远山斗嘴。
这时候,欧阳安娜拽着女儿九色的手,走到齐远山的跟前。她和女儿的出现,让齐远山倍感羞愧,忍不住低下头来。
安娜冷眼盯着自己的前夫说:“远山,你跟我说实话,五年前,上海‘一二八事变’,你有没有跟阿海做交易?出卖了北洋,使得日本人的轰炸机准确空袭墨者天工,把镇墓兽九色和秦北洋害成现在这番模样!”
“不……绝无此事!安娜……你不要相信坏人挑唆,我齐远山就算做错过一万件事,但绝不会卖国求荣。”
“我不相信你。”
安娜已从齐远山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掉头离去。
“别走啊!安娜!”
齐远山在地上爬行,抱住前妻的小腿,却被她无情地踢开。
他又趴在十七岁的秦九色面前,痛哭流涕:“九色啊,你可以不把我当爸爸,但我始终把你当作亲女儿。是我和你妈妈一起照顾你长大的。你可别抛下我不管!我是什么为人?你最清楚的了,千万不要被坏人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呢。”
这些年来,齐远山已变得巧舌如簧,小姑娘九色竟有些犹豫,拉了拉安娜的胳膊说:“妈,你看他多可怜呢?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万一他真是要……”
趴在秦九色肩头的蛇猫,却对齐远山呲牙咧嘴地尖叫。猫的眼睛,比人的眼睛更能分辨真伪,更何况这只来自唐朝古墓里的猫。
“你们别傻了!”叶克难朗声道,“七七事变前,日本在北平的特务机关已被我破获。我亲自审问了黑龙组的间谍,这家伙负责与齐远山的秘密通信,在我手里全都招了——齐远山向日本特高课提供了多份绝密情报,包括德械师的具体部署、装备与训练状况,还有中国军队在上海到南京一线的防御计划……”
“远山,这可是……”
秦北洋当即大怒,钢铁手指戳着齐远山的鼻梁,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挖出他的脑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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