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厅,罗尔夫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德卡尔则耐心地等候,面无表情。
气氛变得压抑、窒息,就连门外议员们的私语声都消失不见。
大家都在等待。
等待这场唇枪舌剑决出真正的胜者。
同样,大家也在期待。
起初,罗尔夫与德卡尔还能心平气和地交流,到了如今已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如今继续激化下去,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两人拔剑相向,也许是赫尔城分裂的开始。
仿佛有道诅咒落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它诅咒。
我们终将团结,也必将分裂。
令人意外的是,罗尔夫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争执,而是问道。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赫尔城。”
罗尔夫冷漠道,“那么城卫局调查了这么久,孽爪却仍在活跃,这是否是你的失职呢?”
德卡尔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斩草总要除根,我只是在等待孽爪暴露出真正的目的。”
罗尔夫斟酌了一阵,开口道。
“我是否可以推测,孽爪的种种行径、白崖镇的熄灭,都与那则传闻有关呢?”
“所以呢?”
德卡尔依旧是那副强硬的姿态,“赫尔城的事,就由赫尔城自己去解决,我们无需任何人的援手。”
罗尔夫质问道,“那么当赫尔城面对真正的沦陷之危呢?”
德卡尔先是沉默,而后低吼道。
“那么就让赫尔城沦陷吧!”
一连串的脚步声从门后响起,显然,骇人的发言吓到许多人。
罗尔夫摇摇头,“这太蠢了。”
忽然,德卡尔重重地砸起了会议桌。
“我很尊敬你,罗尔夫。”
德卡尔双手撑起桌面,目光死盯着罗尔夫。
“没有你们的付出,赫尔城绝非今日这般模样,可无论如何,对于赫尔城来讲,你终究是一位外来者。”
罗尔夫被德卡尔的话气笑了,“你认为我是外来者?”
“你是赫尔城的技术总长,但同时,你也是万机同律院、万脉·结系铸造庭的灵匠,是三贤者的信徒。”
德卡尔摘下眼镜,仔细地擦拭了起来,“让我猜猜,当你暮年之际,你是会安然地在赫尔城死去,还是回到铸造庭中,将自己融入脑枢之中呢?”
“一旦赫尔城沦陷,所有人都将失去家园,但你,你还可以回到铸造庭里,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德卡尔猛敲自己的胸膛,指着心脏。
“你向来拥有着退路,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有赫尔城,而赫尔城也只能属于我们。”
“……”
又一次,漫长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厅。
罗尔夫默默地闭上了双眼,脑海里莫名地浮现起希里安的身影、他的沸剑,还有那刻印在沸剑上的合众三角。
团结的时代结束了。
他如此悲凉地想到。
短短几分钟,罗尔夫像是又老了几岁,低垂着头,开口道。
“先散会吧。”
门外没有脚步声传来,议员们仍站在门后。
“抱歉,罗尔夫。”
德卡尔来到罗尔夫身边坐下,恍惚间,两人从针锋相对的仇敌,又变成了亲密的友人。
“我知道这很愚蠢,但我们已经受够了白日圣城那虚无缥缈的许诺,”他低声道,“我们能信任的只有自己,期待他人只是自取灭亡。”
罗尔夫制止道,“已经散会了,别再说这种恼人的事了。”
“好吧。”
德卡尔苦笑了起来。
罗尔夫重新拿出怀表,目光温柔地看着妻子的照片。
忽然,他说道。
“你说的对,德卡尔,就算我在赫尔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为它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但归根结底,我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这里是我生活的地方,却不是我的故乡。”
合上怀表,罗尔夫语气平静道。
“我打算离开赫尔城了。”
德卡尔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罗尔夫表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凌乱的脚步声中,有人推开了会议厅的大门,神情慌张地望向他们,但又及时克制住了自己,保持沉默。
“当初,我是为了我的妻子留下来的,但我没能照顾好她,早早就因意外离去,于是我把这份情感寄托在了这座城市上,发誓要保护好她的故乡。”
说起这些,罗尔夫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我就像个偏执狂般,总想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也许,我没必要攥的这么紧。”
他叹息道,“关于议题的事,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吧,德卡尔。”
“嗯。”
德卡尔也一改强硬的姿态,温和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还不清楚。”
听到这样的回答,德卡尔的表情微变,门后传来激烈的交谈声。
“放宽心,这并不是什么缓兵之计。”
罗尔夫尴尬道,“我离开的时间,主要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结系链枷号。”
德卡尔的表情窘迫了起来,只听罗尔夫继续抱怨道。
“该死的,别的铸造庭都老老实实地长期驻守某一地,只万脉·结系铸造庭一直在奔波。”
罗尔夫回忆道,“上一次结系链枷号出现在文明世界的记录中,还是二十年前为绝境北方进行补给。”
“自那之后,它便销声匿迹,鬼知道是游荡在黑暗世界里,还是在灵界沉浮。”
无奈的笑意过后,罗尔夫长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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