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人,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漠视一切的阴影。
一股炽热的、如同地底岩浆般奔涌的愤怒,在他胸中疯狂地积聚、翻滚、冲撞,最终压倒了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涌起的恐惧和短暂的迷茫。这愤怒,源于被歪曲的正义,源于被践踏的真相,源于被背叛的信任,更源于对那种高高在上、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理性”的极度憎恶。
他们只是想揭示被掩埋的真相,只是想为人类文明寻找一条不被操控、不被筛选的、真正的生路。为此,他们失去了朋友(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牺牲者),失去了曾经的身份和名誉,失去了所有的退路,如今,更成为了整个文明世界的公敌。
但,就在这看似一切尽失的绝境中,叶舟清晰地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失去一切。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经过淬火的利刃,扫过艾莉丝和特蕾莎。他的脸上,曾经属于象牙塔符号学教授的文弱与书卷气,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之后,从灵魂深处焕发出来的、如同雪山之巅经受亿万年风霜的岩石般的冷硬、坚定,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他们可以通缉我们,”叶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足以劈开冰层的力量,在寂静的石屋内清晰地回荡,“可以动用全球的力量来污蔑我们,可以把我们塑造成全人类公敌的形象。这些手段,肮脏而有效。”
他走到石屋中央,那里的地面上,有用烧黑的木炭画出的、简陋却凝聚了他数日心血的基地能量网络结构草图,以及一些关于南极能量读数的推测符号。
“但是,”他的话音一顿,手指用力地点在草图上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然后又坚决地指向代表南方的方位,“他们无法从我们脑中夺走我们已经看到、已经理解的事实!无法抹杀我们拼凑出来的真相!莉亚带走了数据晶体,但她带不走知识本身,带不走特斯拉凭借直觉触摸到边界时留下的未竟设想,带不走《光之书》和‘真理之板’指向的、除了西藏和复活节岛之外的其他可能路径!”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两位同伴身上,眼神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我们现在的确是无处可去的通缉犯,是被文明世界放逐的幽灵。但这层身份,这片笼罩我们的阴影,或许…也正是我们未来最独特的优势!只有隐藏在阴影之中,才能真正地理解阴影,对抗阴影,最终…撕裂阴影!”
“你想怎么做?”艾莉丝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内核。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掌握着关键知识的学者,而是一个真正背负起沉重得难以想象的使命,准备与世界为敌的战士。他的转变,让她感到一种心痛,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活下去。”叶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锤打在命运的铁砧上,“不顾一切地、想尽一切办法地活下去。然后,在这个被‘守望者’监控的世界里,找到缝隙,找到那些同样心存疑虑、不甘被操控的潜在盟友,找到能够颠覆他们谎言的确凿证据,找到能够反击、能够保护我们、最终能够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武器!我们要撕开‘守望者’那层道貌岸然的伪装,将‘过滤器’的存在、它的运作机制、以及他们企图启动‘紧急协议’、对数十亿人进行冷酷筛选的惊天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了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力量,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石屋的墙壁,望向了那条布满荆棘、鲜血与未知的漫漫征途:
“即使,这条路的尽头,是与我们曾经熟悉、曾经归属的整个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