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毫不犹豫,命令下达,超低温液氮瞬间通过检测管道喷涌进基环与下部结构的接合部。
白色的霜雾瞬间弥漫开来,温度骤降。
夜幕降临,笼罩黄泽岛,雾气中,数名工程师快速靠近接缝处。
杜瓦内层结构亮起了强光,一场属于低温世界的精密战役拉开帷幕。
液氦温区冷屏组件在特制的-200℃预冷舱内完成了最后的检测,被真空吊臂缓缓送入杜瓦内部。
亮银色的多层铝箔隔热层在低温探照灯下,反射出蓝紫色的奇异光晕,如同巨龙的鳞甲覆盖在冰冷的金属骨架上。
指控中心——负责液氦温区安装的张工看着主屏各项指标均显示绿色,略微舒了口气,向身边的副手低语:
“冷屏组件嵌合度99.5%,B7区边缘温差……嗯,0.15℃,还在允许范围,再加把劲,天快亮就能收工了。”
副手闻言也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虽然是加急的工程,但这一环节完成,他们也能松一口气了。
就在这时,张工突然间注意到洛珞紧皱的眉头,不由心里咯噔一声,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忙低声问道:
“洛总?有什么问题吗?”
洛珞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经过系统开发,远超常人的计算力正如同高倍显微镜般聚焦在屏幕一角,那是位于冷屏组件西北角——B7区的三条并列温度曲线。
乍看之下,它们平稳地向上爬升——这是组件嵌入过程中受微量环境热传导的正常升温。
但在洛珞的脑中,《多维流形振动响应图谱》的模型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即便数据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没有根据,单纯的数学直觉。
而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无论是纯粹数学的理论计算,还是一些相关的实验项目,当他感觉数据不对的时候,往往都可以找到真实存在的原因。
“零点七秒。
”洛珞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主控室的键盘敲击声瞬间静了下来。
“什么?”
张工没反应过来。
洛珞没有解释,手指如刀,精准地点在B7区的三维结构图上:
“放大B7-B5、B7-B6、B7-B8三组温度数据的时间轴坐标轴精度到微秒级,再迭合这个区段中高频震动谱的滤波分析。”
技术员紧张地操作,所有人屏息祈祷着,希望别有什么意外发生……目光聚焦在突然被放大的屏幕上。
大多数人看到的,是几条波动更剧烈但似乎……还算在阈值边缘的曲线。
张工快速瞄了一眼报警阈值设定值,不由的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暗道:
“都在安全区啊,难道是洛总太过敏感?连续低温作业这么久……”
但洛珞的眼神却更加锋利起来,他在那些细微的波动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关联性扭曲。
温度数据不是均匀的波动,在某个特定的点,温度的变化率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迟滞”,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应的震动频谱,一个尖锐到几乎被淹没在背景噪音中的非谐波分量在2kHz附近尖刺般凸起了一下。
这一点异常小的几乎微不可查,换做别人非得当成一个小的数据突刺忽略了过去。
但他却不会。
在数学上这些年的研究告诉他,数学是不存在误差的,有数据误差的只有实验,如果是超出标准范围的误差,那要么模型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实验有问题。
而他……是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数学模型的。
“……相位差异常,耦合共振点形成。”
洛珞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这几个词背后意味着的物理图景。
在他的《微区热传导流形场》模型中,B7区这个点的热传导路径瞬间变得“粘稠”,如同润滑良好的齿轮突然卡进一颗微尘,能量流动开始产生细微的涡旋和堆积。
“压力累积……晶格滑移临界点逼近……”
他脑中的数学模型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洛总?”
张工的声音有点干涩,他开始感到不安了,不会真的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东西吧。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盯着那需要放大多倍才能看清的毛刺,还是不太信服:
“这……会不会是传感器本身噪声?或者某个固定件的微小振动?振幅太小了……”
“调B7区的实时热成像”
洛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更关键的命令还在后面:
“同时,把《微区热传导流形场》的实时模拟输出迭加到B7区三维模型上。”
当这两幅图景同时展开在主屏上时,那几乎看不见的热点,在传统热成像图里仅仅是色温边缘一丁点不易察觉的粉红色调差,但在流形场模拟图上——一个清晰的、螺旋状凹陷的能量涡旋结构被标亮出来!
它在屏幕上就像一个小型的黑洞,正在吮吸和扰乱周围规则的热流场。
“看见这个‘拓扑奇点’了吗?”
洛珞的光笔点在那个凹陷中心:
“能量在这里堆积无法顺畅传导,局部应力急剧升高……铝箔晶格开始发生大规模滑移了,这是塑性屈曲的前奏!”
……
此刻是另一边的安装现场,空气中,液氮喷淋管环绕作业区,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金属构件上凝结、蔓延。温度监测仪读数定格在令人心悸的-269℃。
“多层绝热系统就位,准备开始冷屏嵌套。”
李卫国操控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块巨大的弧形冷屏组件吊向预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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