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上,毛草灵一言不发。马车颠簸,她的心也随之起伏。那些灾民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妇人的绝望,孩童的茫然,书生的坚持...
“春兰,回去后立刻请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进宫。”她突然开口,“还有,让人去查查河道工程的征调令是谁下的。”
“是,娘娘。”
回到宫中,已是午后。毛草灵顾不上用膳,立即召见两位尚书。户部尚书赵文渊先到,他是个务实的老臣,虽保守却心系百姓。
“皇后娘娘急召微臣,不知所为何事?”赵文渊恭敬行礼。
毛草灵直接问道:“赵尚书,北郊流民营的赈灾粮食,为何如此稀薄?”
赵文渊一怔,随即苦笑道:“娘娘有所不知,今年北方数州受灾,国库拨出的粮食虽多,但分摊到各处便捉襟见肘。加之运输损耗,到灾民手中时已所剩无几。”
“运输损耗?”毛草灵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多大的损耗?”
“这个...”赵文渊犹豫片刻,“约有三成。”
“三成?!”毛草灵提高声音,“也就是说,一百石粮食,有三十石在运输途中‘消失’了?赵尚书,这损耗未免太高了些。”
赵文渊额头冒汗:“微臣已严查此事,确有官吏中饱私囊,已经处置了几个。”
“处置几个是不够的。”毛草灵沉声道,“必须建立更严格的监督机制。本宫建议,在每批粮食启运时,由户部、刑部各派一人监督;到达目的地后,由当地官员和灾民代表共同验收。每一环节都要签字画押,责任到人。”
赵文渊眼睛一亮:“娘娘此法甚好!既可防贪腐,又能确保粮食如数发放。”
这时工部尚书王琮也到了。他是个实干派,但有时过于急躁。
“王尚书,河道工程征调灾民一事,你可知道?”毛草灵问道。
王琮点头:“是微臣下的令。春汛将至,河道必须赶在开春前疏通完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征调灾民也是无奈之举,朝廷会给予工钱和口粮。”
“但他们刚从雪灾中逃生,体力不支,如何做得了苦工?”毛草灵质问,“更何况,灾民中还有老人妇孺需要照顾,你征走家中唯一的劳力,让剩下的人如何生存?”
王琮一时语塞。
毛草灵放缓语气:“王尚书心系工程,本宫明白。但做事要讲究方法。这样吧,征调可以继续,但要自愿,不得强迫。工钱提高三成,每日提供两餐,每十日可回家探望一次。另外,从京营调派部分士兵协助,减轻灾民负担。”
王琮思索片刻,拱手道:“娘娘考虑周全,微臣遵命。”
送走两位尚书,毛草灵又处理了几件后宫事务,天色已近黄昏。她走到窗边,院中那株老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那个书生。
“春兰,派人去查查北郊义塾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来历如何。”
“是。”
晚膳时分,皇帝过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见到毛草灵时,眼中仍有温柔笑意。
“听说皇后今日召见了两位尚书?”刘延之在餐桌旁坐下。
毛草灵为他盛汤:“陛下都知道了?”
“赵文渊和王琮出宫后就来找朕了。”刘延之接过汤碗,“他们对皇后的建议赞不绝口,特别是监督粮食发放的方法,赵文渊说至少能减少一半的损耗。”
毛草灵微笑:“能帮上忙就好。”
刘延之看着她,忽然道:“你又出宫了吧?”
毛草灵手一顿。
“不用否认,你每次微服私访回来,眼中都有一种特别的光芒。”刘延之轻叹,“是担忧,是不忍,是决心要改变什么的光芒。”
毛草灵放下筷子:“陛下怪罪臣妾吗?”
“不怪。”刘延之握住她的手,“朕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草灵,你是皇后,若有什么闪失...”
“臣妾明白。”毛草灵回握他的手,“但有些事,必须亲眼看到才能了解。奏折上的数字是冰冷的,只有亲眼见到那些灾民,才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刘延之凝视她良久,最终点头:“你说得对。只是下次,多带些侍卫。”
两人用过晚膳,在御花园散步。冬日的花园略显萧瑟,唯有几株梅树傲然绽放。
“草灵,朕有时在想,如果你不是皇后,或许能做成更多事。”刘延之忽然道。
毛草灵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因为皇后这个身份限制了你。”刘延之摘下一朵梅花,别在她发间,“你若为官,定是能臣;你若为将,定是良将。但作为皇后,你只能通过影响朕来改变朝政,你的才能无法完全施展。”
毛草灵轻笑:“陛下错了。正因为臣妾是皇后,才能做这些事。若为臣子,提出这些建议可能会被说成越权;若为将领,更不可能过问民政。而作为皇后,关心百姓疾苦是分内之事,大臣们即使有意见,也只能私下议论。”
刘延之想了想,笑了:“你说得对。每个位置都有其优势,重要的是如何利用。”
“正是。”毛草灵挽住他的手臂,“陛下,臣妾今日在流民营看到一个书生,他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仍坚持办义塾教灾民的孩子们读书。臣妾想,朝廷是否可以在各州县推广这种模式?官府提供场所和基本用品,招募落第书生或退休官员任教,让更多孩子有机会读书识字。”
刘延之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尤其是灾荒时期,孩子们无所事事容易生事,有书读既能学知识,又能安定人心。明日早朝,朕就与大臣们商议。”
毛草灵心中温暖。这些年来,她提出的许多建议,刘延之都会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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