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收到边境急报,有一批从长安来的流民,大约三百多人,想入境定居。”
“流民?”毛草灵皱眉,“可查清了缘由?”
“说是关中大旱,朝廷虽开了粮仓,但仍有不少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往西迁徙。”赫连哲的表情严肃起来,“守将不敢擅作主张,快马来请示。”
毛草灵沉默片刻。三百多人,对现在的乞儿国来说不算大数目。但这不是简单的收容问题——这些是大唐的子民,若处理不当,可能影响两国关系。
“陛下想如何处置?”她问。
赫连哲看着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他们是你故乡的人。”
毛草灵起身走到窗边。五月的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那是从长安移栽来的花木,十年了,已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水土,年年盛开。
“收。”她转过身,目光坚定,“但有个条件:他们必须遵守我国律法,学习我国语言,愿意开垦荒地、自食其力。我们提供种子、农具,头三年免赋税,但三年后要与本国百姓同等纳税。”
赫连哲眼中闪过赞许:“和我想的一样。不过……要不要先向大唐通报?”
“要。”毛草灵走回桌边坐下,“不仅要通报,还要正式行文,说明我们是在‘协助大唐安置灾民’。文书里要写明,这些百姓在乞儿国将享有与本国子民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如果他们将来想回大唐,随时可以。”
她顿了顿:“另外,从国库拨一笔专款,在边境设立临时安置所。让太医署派人过去,确保没有疫病传入。”
赫连哲握住她的手:“你总是想得周全。”
“因为我知道流离失所的滋味。”毛草灵轻声说,“十年前,我也是这样来到这里的。只不过他们是为了活命,而我……是为了另一种命运。”
两人相视而笑。十年的风雨同舟,早已让他们心意相通。
三日后,边境安置所设立的消息传来。毛草灵决定亲自去一趟。
这个决定遭到了大臣们的反对——凤主之尊,怎能亲临边境?但毛草灵坚持:“我要让他们知道,来到这片土地,就不会被轻视。”
赫连哲最终点了头,但派了最精锐的卫队随行。
五日后,毛草灵的车驾抵达边境小城西平。这座十年前还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城,如今已是拥有万余人口的商贸重镇。城墙上飘扬着乞儿国的凤凰旗,城门口熙熙攘攘,各族商旅络绎不绝。
安置所设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空地上。三百多流民暂时住在简易帐篷里,看到凤主车驾到来,纷纷跪地。
毛草灵走下马车,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一身素雅的青衫。她走到流民面前,用汉语说:“各位乡亲,请起。”
流民们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们没想到,乞儿国的凤主竟会说如此流利的汉语,更没想到她会亲自前来。
“本宫知道,背井离乡是不得已的选择。”毛草灵的声音清晰而温和,“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开垦的土地,就是你们的土地;你们建造的房屋,就是你们的房屋。只要遵守国法,勤勉劳作,没有人会轻视你们。”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娘娘……我们真的能和本地人一样吗?”
“为何不能?”毛草灵反问,“本宫也是异乡人,如今不也站在这里?”
她走到老者面前,亲自扶他起来:“老人家贵姓?从关中何处来?”
“免贵姓陈,从雍州来。”老者受宠若惊,“家里遭了旱,五个儿子饿死三个……剩下我和小孙子,实在活不下去,才……”
毛草灵心中一酸。她转身吩咐随行官员:“记下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分发身份文书。十五岁以下孩童,全部安排入学堂;六十岁以上老者,免去劳役,每月领一份口粮。”
她又看向众人:“你们中可有匠人?铁匠、木匠、瓦匠,或者会纺线织布的?”
十几个人举起手。
“好。”毛草灵点头,“匠人优先安排进工坊,传授技艺给本地学徒。会农事的,明日就开始划分荒地,官府提供耕牛和种子。”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那是绝处逢生后的释放。
接下来的三天,毛草灵一直留在西平。她亲自查看荒地划分情况,探望生病的流民,与本地乡绅商议如何帮助新来者融入。她甚至下厨为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煮了一锅粥——这个举动让随行官员目瞪口呆,却让流民们彻底放下了心防。
第三天傍晚,毛草灵站在西平城墙上,看着远处安置所的炊烟袅袅升起。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黛为她披上披风:“娘娘,起风了。”
“青黛,你看。”毛草灵指着那片新生的聚居地,“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一个繁荣的村庄。二十年后,也许会成为一座新的城镇。”
“都是娘娘的恩德。”
“不是恩德。”毛草灵摇头,“是责任。当年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在异乡扎根。如今我有能力了,也该给其他人同样的机会。”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恐。那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一片飘萍,随时可能被时代的洪流淹没。但十年后,她不仅自己扎下了根,还能为更多人提供庇护。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意义——从需要被保护的人,变成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夜幕降临时,赫连哲的快马到了西平。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处理完朝政就赶了过来。
“怎么亲自来了?”毛草灵又惊又喜。
“不放心。”赫连哲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几日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毛草灵笑着靠在他肩上,“就是睡得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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