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故园”),境遇堪悲。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尴尬。不少目光偷偷瞥向御座旁的毛草灵。
皇帝眉头微蹙,但未立即发作。这种文人借古讽今的游戏,有时反而不好直接斥责。
毛草灵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而且换了更“风雅”、更阴柔的方式。
她放下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和,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
“好诗。昭君故事,千古流传,文人咏叹,本属寻常。”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名有些得意的属官,继而转向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皇帝身上,语气转为庄重,“然,妾身浅见,今时不同往日,我大唐国势鼎盛,四夷宾服。陛下怀柔远人,乃天子气度,非汉室无奈之和亲可比。妾身昔年奉旨北上,所感所见,乃是兄弟盟好,共御外侮,互通有无,惠泽万民。乞儿国百姓,亦是陛下子民;草原繁荣,亦是大唐屏障。此等盛事,当以‘张骞凿空’‘班超定远’之慷慨激越咏之,方显我朝天朝上国之胸襟气魄,何以总拘泥于小儿女之悲春伤秋、以古人酒杯浇自家块垒?”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既驳斥了那诗的影射,又巧妙地抬高了格局,将个人际遇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更暗讽作诗者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殿中一片寂静。那属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呐呐不敢言。
皇帝抚掌大笑:“皇后此言,甚得朕心!正是此理!我大唐与乞儿,乃是平等盟好,共谋发展,岂是前朝和亲可比?来人,赏这位……爱卿锦缎十匹,诗虽佳,惜格局小了些,日后还当多向前辈学习,放眼天下才是!”
既给了赏赐保全颜面,又轻轻敲打,定了调子。
贺鲁适时起身,举杯高声道:“皇后殿下高论,如拨云见日!下臣谨代表乞儿国,再敬陛下与殿下!愿两国情谊,如昆仑巍峨,如长江不息!”
一场风波,被毛草灵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于无形,反而更凸显了她的气度与智慧,也再次明确了朝廷维护两国关系的主流态度。
宴席终了,毛草灵回到承香殿,卸去钗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眼神,在烛光下却异常明亮。
长安的雨,草原的风,看似遥不可及,实则暗流相通。
她知道,这一局,她暂时稳住了。但暗处的敌人不会罢休,远方的牵挂更让她忧心如焚。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
北望,星空低垂。不知那片草原上,那个人的病榻前,是否也有人,为他推开一扇窗,让他看看这共同的夜空?
她低声吩咐:“云岫,将我私库里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南诏进贡的那盒安息香,再备一份……连同我常吃的那种安神丸的方子,一并……想办法送过去吧。”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而前路,风雨依旧,鸡鸣未已。
(番外第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