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典,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告诉乞儿国的子民,告诉唐朝的使臣,告诉所有或明或暗注视着这里的人——你就是朕唯一的皇后,是这乞儿国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毛草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十年了。他们从互相试探的“太子与和亲公主”,到并肩作战的“帝妃”,再到如今相濡以沫的“夫妻”。有过猜忌,有过争吵,有过为了朝政拍桌子的时候,也有过深夜疲惫时互相依靠的温情。
她知道他这话的分量。
“好。”她听见自己说,“那就办吧。”
李璟笑了,是那种很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他松开她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毛草灵解开锦囊的系带,倒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雕成凤凰衔珠的样式,工艺极精,凤凰的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口中衔的那颗“珠子”其实是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是……”
“朕的母亲留下的。”李璟的声音低了些,“她临终前说,这玉佩要给未来的儿媳,给乞儿国真正的皇后。”
毛草灵怔住了。
她知道李璟的生母,那位早逝的元后,在乞儿国是个传奇般的女子。出身将门,文武双全,曾随先帝出征,战功赫赫。李璟很少提起她,但每次提起,语气里总有掩不住的怀念和敬重。
“朕一直收着,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给你。”李璟看着她,“现在,时候到了。”
毛草灵握紧那枚玉佩。玉是温的,不知是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还是这玉本就带着某种暖意。
“谢陛下。”她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朕。”李璟摇头,“这十年,若没有你,乞儿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朕……也不会是现在的朕。”
这话说得郑重,毛草灵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歇息吧。”李璟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毛草灵将玉佩小心收好,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并肩走出暖阁,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寝殿。
秋夜的月色很好,清辉洒在宫道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远处的宫墙上,值夜的侍卫身影被拉得很长。
“承烨今日问朕,”李璟忽然开口,“为何母后如此辛劳,还要每日批阅奏章,接见命妇,甚至亲自过问农桑商贾之事。”
“你怎么说?”
“朕说,因为这是你选择的路。”李璟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不是因为你是皇后,所以要做这些;而是因为你做了这些,才应该是皇后。”
毛草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这个十年前还有些莽撞冲动的太子,如今已是一个真正沉稳睿智的帝王。
而她,也从那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和亲公主,变成了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掌江山的女人。
“其实,”她轻声说,“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和亲,现在会在哪里。”
“会在哪里?”
“可能还在唐朝的某个地方,做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相夫教子,平淡一生。”毛草灵笑了笑,“也可能……早就因为‘罪臣之女’的身份,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李璟握紧了她的手:“那你后悔吗?选择来这里。”
后悔吗?
毛草灵望向远处的宫宇重檐。这十年,她经历过太多——宫斗的险恶,朝堂的博弈,战争的残酷,改革的阵痛。她哭过,累过,绝望过,也曾在深夜里问自己:值得吗?
可是此刻,握着身边这个男人的手,想着寝殿里熟睡的两个孩子,想着白日里那些记录着国泰民安的奏报……
“不后悔。”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这条路很难,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李璟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们继续往前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回到寝殿,宫女已备好热水。毛草灵卸下钗环,散开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不再年轻、却依然清丽的脸。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十年前更加沉静有力。
十年了。
她从二十二岁,走到了三十二岁。
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娘娘,”秋月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轻声说,“今日收到唐朝的来信,是老夫人寄来的。”
毛草灵的母亲,那位在唐朝“已故”的诰命夫人,如今在江南的一处庄园安度晚年——这是当年她与李璟合力安排的结果,对外宣称病逝,实则秘密移居。
“信上说什么?”
“老夫人说身子硬朗,让您勿念。还说……听说乞儿国这些年愈发好了,她为您高兴。”
毛草灵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是她与唐朝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牵挂。这些年,她们通信不多,但每一封她都仔细收着。那是她的根,是她来处的证明。
但她的枝叶,早已深深扎进了乞儿国的土壤里。
梳洗完毕,她走到床边。李璟已经躺下了,闭着眼,但呼吸还没平稳,显然还没睡着。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被他很自然地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嗯。”
烛火被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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