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走得早,当年若不是娘娘,我这把老骨头、家里孙儿,早就埋进黄土里了。”
老农声音嘶哑,老泪纵横,一遍遍呢喃:“娘娘不能走,乞儿国离不开您,我们老百姓离不开您啊……”
旁边一众乡民闻声,纷纷红了眼眶。
一名戍边退役的老兵,断了一条臂膀,身着陈旧褪色的兵服,挺直脊背伫立在人群前排。
他当年驻守边境,亲历过战火惨烈,见过敌寇屠村的惨剧,也亲历过娘娘亲赴边关、鼓舞三军、定计退敌的壮阔场面。
他永远记得,那年寒冬边关大雪,粮草不济,将士冻馁交加,军心浮动。
是凤主娘娘顶着漫天风雪,亲赴苦寒边境,踏雪巡营,慰问每一位士卒。
她将宫中御寒锦袍分发老兵,自减宫用开支,全力补给边关粮草,与三军将士共苦寒、同进退。
也是她巧设奇计,离间外敌联盟,以少胜多,彻底终结了连年边患。
“我们将士流血护山河,娘娘以心护万民、护三军!”
独臂老兵声音铿锵,带着军人独有的赤诚刚烈,红着眼眶高声道:“没有娘娘,就没有边关安稳,没有我们今日的阖家团圆!臣,恳请娘娘留下!”
“恳请娘娘留下!”
一声声呐喊,层层叠叠,从前排迅速蔓延至整条长街。
数十万百姓齐齐躬身,深深跪拜。
乌泱泱的人群,伏跪于宽阔御道之上,头颅低垂,脊背虔诚。
声势浩荡,却无半分杂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恳切与挽留。
青石板铺就的御街,承载过帝王銮驾、百官威仪、万国朝拜,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被万民真心跪满。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跪拜的人海之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众人眼底的惶恐。
人群之中,还有无数曾经受过凤主恩惠的寒门学子、贫苦匠人、孤寡老人。
有被书院收留、得以读书成才的孤儿;
有被减免赋税、得以养家糊口的农户;
有被平反冤屈、得以重见天日的百姓;
有被救助扶持、得以重振家业的商户。
各行各业,千家万户,皆受她恩,皆念她好。
世人皆道,深宫凤主,享尽人间尊荣。
可只有乞儿国的万民知晓,这十年,是他们托了凤主的福,是这片山河沾了她的光。
大唐是她的故土,是她的来路,是她血脉归处。
可乞儿国,是她倾尽十年心血、十年青春、十年温柔守护的家国。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田一市,一民一卒,皆刻着她的痕迹。
有人抬手抹泪,低声泣诉:“大唐要封娘娘为国后夫人,何等尊贵荣耀……可那大唐的荣华,从来不曾护过娘娘半分啊。”
一句话,道尽万千人心。
她在大唐,是罪臣之女,是身世飘零的弃子,是被推出来顶替和亲、牺牲命运的棋子。
大唐从未惜她、护她、疼她。
只在她熬过十年风雨、功成天下、名动山河之后,才想起召回她,予她虚名荣宠。
可这十年所有的苦难、隐忍、打拼、坚守,全是她在异乡孤身熬出来的。
真正惜她、敬她、念她、离不开她的,从来不是大唐君臣,是这乞儿国的万里山河,是这数十万淳朴万民。
宫门之内,紫宸殿的朝会仍在继续。
内侍匆匆从宫外奔入大殿,神色惶急,跪地急报。
“启禀陛下!宫外……宫外数十万百姓齐聚朱雀长街,全员跪街,泣涕请愿,恳请皇后娘娘留国安居,永镇乞儿山河!”
一语落下,满殿寂静。
文武百官皆是心头巨震,随即眼底涌上温热。
他们早已知晓民心所向,却未曾想到,百姓竟会自发全员跪街,以最质朴、最滚烫的方式,挽留他们的凤主。
老丞相白发微颤,躬身长叹:“民心如此,天意可逆!陛下,这便是万民之心,这便是山河之愿!”
朝堂百官的上书,是君臣之义,社稷之谋。
宫外万民的跪泣,是苍生之恩,人心之诚。
君臣万民,上下同心,举国一意。
萧景渊端坐龙椅,身形微微一僵。
他眸光骤然望向宫外繁华盛景,心口酸涩翻涌,滚烫的情绪堵在喉间,久久无法平息。
他执掌江山十年,见过万民安居的盛景,见过四海臣服的荣光,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清晰真切地感受到——
毛草灵,早已不是孤身寄居异国的和亲皇后。
她早已活成了这片山河的信仰,活成了千万百姓的救赎,活成了整个乞儿国的人间天光。
她以微尘之身,起于泥沼,忍辱负重,倾尽所有,最终活成了万里山河、亿万苍生的唯一执念。
帝王无情,可人心有义,苍生有恩。
良久,萧景渊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清冷暗沉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沉凝与怅然。
他低声喃喃,语气艰涩,却无比清晰:
“朕……何尝舍得。”
十年相伴,情深入骨。
他是最舍不得她走的人。
可他是帝王,不敢以一己私情,困她余生、缚她宿命。
可如今,朝堂挽留,万民跪泣,举国同心。
天意要她归唐,人心要她留世。
天命与人心,两两相悖。
深宫深处,凤仪宫内。
毛草灵静静立在雕花窗前,一身素色宫装,身姿清挺单薄。
窗外秋风簌簌,叶落庭前,寂静无声。
她早已听闻宫外动静。
层层宫墙挡得住车马人流,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