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棋还没下完,你收拾了做什么?”元丹丘念念不忘那局棋,已经说了两天。
“我就快胜了!”
李白不搭理他,走在街头,买了几串炙羊肉。
冬日寒风扑面,吃着热乎乎的羊肉,一咬油脂爆香,最是舒坦。
江涉慢悠悠走着,一边是李白、元丹丘、山神,一边是杜甫和他叔叔。
猫蹿在最前面。
黑乎乎毛茸茸一团,在雪地中很是醒目。
李白一共买了六串,用箬叶包上,一人一小包。
杜家两人低声道谢。
元丹丘抬起手,就要接过——
他扑了个空。李白直接递给江涉两包,笑说:“这猫爱吃羊肉,白特意给它买了一份。”
猫早就闻着味道,一路小跑过来。
轻轻叫了一声。
元丹丘扭过头,不再看向李白。他吐出一口气,使钱给自己买羊肉吃。这炙羊肉串一串小小的,才卖的很便宜,一串吃着也不过瘾,他想买多少买多少。
街上人多,江涉往边上挪了挪步。
给猫分了一些。
猫吃的头也不抬。
路上很是热闹。
走到兖州城隍庙附近,更是可以见到烟雾缭绕,钟鼓齐鸣。
路上行人肩膀挨着肩膀,庙外支着许多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吃食、书画、用具、祭祀用的纸马……胡商高声叫卖着异国驮来的香料。
空中弥漫着胡麻饼和肉羹的香气。
百戏技人跳着胡腾舞,节奏明快,舞姿奔放。
更有强壮的力士用肩膀顶起一根长长的竿子,竿上有三个孩童爬上最高,来到上面的女子身旁,四人在竿顶做着倒立的动作,很是惊险。
围观的香客一阵惊呼。
“恐怕要掉下来了!”
“不会,潘二最擅长这些,月月都有,”有人津津乐道,“这竿子不算高,我曾在长安,见到有人顶起百尺高竿,那才厉害!”
他们正说着话,就见到竿上的孩童,双脚勾竿悬垂而下。
“好!”
众人喝彩!
纷纷扔出铜钱。
“这个厉害!”
“漂亮!”
孩童们咬着糖人,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江涉身旁,杜甫目不转睛。
一时铜钱如雨。
江涉瞧见杜甫不说话,问。
“小郎君在想什么。”
杜甫回过神,与江涉说:“这是一家子人,要是跌下来了……”
后话他不说下去,只吃着街上买的烤栗。
忽而。
更远处有声音传来,江涉可以听到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鼓、敲锣声,嘈嘈杂杂,极热闹。
“避一避——”
“让一让——”
两侧有人开道,从人群中挤出空间,踏着雪地,踩的都是雪水泥水混在一起。
江涉把猫儿抱起来,也避了避。
他与黑猫、李白、杜甫和他叔父、元丹丘、山神,一起看着这场热闹的庙会。腊月为祭祀之月,兖州城也开始驱傩。
古人希望驱鬼逐疫,辞旧迎新。
幸好来了。
江涉站在人群中,怀里的猫也跟着望向远处。一猫一人的眼中,俱是映照出驱傩的火光。
“儿郎伟——”
一声嘹亮,浑厚的吆喝。
“驱傩之法,自昔轩辕——”
一队身强力壮的军士、差役缓缓走过来。他们扮演神将鬼吏,涂面、赤脚、穿红裤。形象骇人可怖,走到哪里,哪里却传来惊呼和欢笑声。
有人鼓吹长笛。
还有人点燃爆竹,敲打器皿,发出有节奏和韵律的响声。
一路敲锣打鼓,点着火炬。
“所有旧岁鬼魅,逐出境内他川。以后家兴人富,官高日进日迁——”
“牛羊遍满,谷麦如似泰山————”
众人戴着各色可怖、浓墨重彩的面具,有人扮演傩母,有人扮演判官,还有的扮演鬼神、士兵、疫鬼。
许多都是沿袭传承下来,或是匠人自己的理解。
李白悄悄与江涉道。
“前天见到的那位判官好似不是这样,跟庙里塑像上的更像。”
江涉也笑。
旁边元丹丘耳尖,听见太白说的这话。
放下前嫌,低声问他:
“到底长的什么样?”
李白瞧了一眼杜家的叔侄,拉着元丹丘往边上挪了一步,悄悄与他说,自己所见到的那两位判官和城隍的背影。
他还根据背影,联想了一番……
江涉听的有趣。
老鹿山神站在他身边,也在静静瞧着。在山上打坐数日,下山便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抚着白须微笑。
山上冷僻。
山下热闹喧嚣,红尘万丈。
扮演鬼神的军士还在吆喝,声音嘹亮,隔着很远都能听清楚。
“醋大之鬼,汪汪博博。贫儿之鬼,噱噱削削。田舍之鬼,邈邈逴逴——”
“出门画地而为狱,徒鬼来囚————”
众人齐声喊着。
“傩!傩!”
几人站在庙前。
看着这雄壮的驱傩队伍穿过,又浩浩荡荡巡游到城里其他地方。
“江先生!”
人群穿过话音。
裴则和夫人挤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婢女。
裴则叉手一礼,很是惊喜。
“不想在这里见到了先生!”
江涉抱着猫,不便回礼,笑说:“裴郎君好,裴夫人好。今日也是出游来?”
他低声与杜家两人介绍,这是前几日认识的本地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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