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的灰尘无所遁形。远处街道的喧嚣隐约传来,与房间里屏幕散发的微微热量、机箱风扇的嗡鸣、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完成了重生后的第一笔主动投资。
不是在狂热中追逐,不是在焦虑中赌博。
而是在冰冷的恐惧弥漫市场时,用极度有限的资金,冷静地、有计划地、分批买入了无人问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破净”钢铁股。
这个过程,没有激动人心的追涨杀跌,没有戏剧性的瞬间反转。只有枯燥的观察,耐心的等待,机械的执行,和微不足道(甚至暂时浮亏)的结果。
但对他而言,这比任何一次惊心动魄的交易都更重要。
这是他践行“反人性”心法的第一步。对抗的是弥漫整个市场的恐惧,对抗的是原主根深蒂固的“下跌即危险”的本能,对抗的是急于求成、追求即时满足的冲动。
他买入了“恐惧”本身。
或者说,他是在用行动验证一个冷酷的假设:当恐惧被定价到极致时,其本身就可能蕴含着微弱的、反向的价值。
桌上的搪瓷缸里,凉白开已经见底。他拿起杯子,走到那个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带着铁锈的气息。他接满一杯,仰头喝下。水的冰凉划过喉咙,压下喉咙深处因长时间专注而泛起的一丝干涩。
回到书桌前,他没有再打开行情软件。市场还在交易,股价还会波动,可能继续跌,也可能小幅反弹。但对他来说,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
买入动作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至于结果,交给时间,交给市场,也交给他设定的那条冰冷的止损线。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整理原主留下的那些杂乱的笔记和交割单。这不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秘籍”,而是为了更系统地将那些失败案例归类、分析,提炼出更具操作性的“避坑指南”。这项工作,比盯着瞬息万变的盘面更有长远价值。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房间里的光影随之变化。
电脑屏幕上,持仓栏里,那600股xx钢铁,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绿色的浮亏数字。
而在另一个无形的维度里,一种全新的、冰冷的、与市场绝大多数人背道而驰的节奏,已经随着那两次看似微不足道的买入委托,悄然踏出了第一步。
恐惧在蔓延,在宣泄,在将一切有价值或看似无价值的东西统统抛售。
而他,刚刚支付了大约1000元钱,买下了一份名为“恐惧”的,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期权。
这份期权的标的,是市场情绪的均值回归。
而行权价,是他用理性、计划和纪律,构筑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