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手段和套路都极为令人动心。
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套组合拳。
换做是其他人,恐怕是进退维谷。
答应,前途未卜,可能万劫不复。
不答应,立刻就会被打上“不识抬举”、“不堪大用”的标签,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友情更是镜花水月。
李建国依旧慢条斯理品着茶,仿佛眼前这场无声的较量与他无关。
压力宛若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在这些如来佛眼中,周明远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挣扎得越厉害,缠绕得越紧。
就在赵志刚和黄帆认为周明远已经接收到了信号,即将就范之时。
可面前这个大男孩偏偏在笑。
不是强装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恍然和自信的笑。
周明远再次端起茶杯,动作流畅又从容。
“赵局,黄行。”
男人的目光扫过两位领导,最后落在李建国身上。
“各位领导的厚爱和信任,实在是感激不尽。”
“能为区里的发展贡献力量,是我们明理公司的荣幸。”
毕竟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周明远说话一向如沐春风。
先表态,稳住对方。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开始反击。
“正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涉及民生根本和政府公信力,我们才必须更加谨慎、专业,确保万无一失。”
周明远扭头,看向赵志刚。
“赵局刚才提到的全程嵌入和强制执行支持,我完全理解区里希望快速推进项目的决心。”
“但是,从法律专业角度和风险控制出发,我有些不同的想法,想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优雅的把话题绕了个圈。
“哦?小周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李建国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高见谈不上。”
周明远微微欠身,姿态客客气气,但言语间却逐渐显露锋芒。
“只是一些基于法律实务和风险规避的浅见,供各位领导参考。”
他目光转向赵志刚。
“赵局,关于全程嵌入工作组,我认为其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提高效率,但从法律主体和权责明晰的角度看,可能存在一些隐患。”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着。
“首先,是身份混淆的问题。”
“我们的法律工作人员一旦嵌入政府工作组,在村民眼中,我们就不再是独立的法律服务提供者,而是代表了政府立场。”
“这会极大削弱我们作为中立第三方进行调解的公信力,村民会天然认为我们和拆迁方是一伙的,任何法律建议都会被视作套路,反而会激化矛盾,不利于谈判。”
他点出了赵志刚设想中最致命的弱点。
失去中立性。
“其次,是责任边界模糊。”
周明远继续深入。
“嵌入意味着我们的工作指令、行动节奏将完全受工作组支配。”
“如果工作组为了追求进度,采取了一些.可能存在法律风险的操作,我们的律师是提出反对,还是默许?”
“提出反对,可能被视作不配合工作,默许,则意味着我们共同承担了法律风险甚至是政治风险。”
“这个我们担不起。”
周明远毫不避讳地点出了核心问题,这让赵志刚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这是在公然质疑他提出的工作方式。
但面前的年轻人话还没完。
“所以呢,我建议换一种思路,采用项目制、节点化、报告制的合作模式。”
“比如我们将滨湖新城拆迁法律保障,作为一个独立的项目来运作,签订专门的项目合同,明确服务范围、交付成果、验收标准.”
“最重要的是,责任边界。”
周明远笑吟吟抱起胳膊,继续说道。
“第二,我们不在全过程贴身跟随,而是在关键节点介入。”
“比如在补偿方案公示前,进行合法性审查和风险评估;在集中签约期,设立独立的法律咨询点,为有疑虑的村民提供免费中立的法律咨询;对于个别疑难户,应工作组书面请求,我们派员参与独立的、有记录的法律谈判。”
“最后,我们所有的法律意见、风险评估、谈判记录,均以正式法律文书形式,向工作组和上级主管部门报告备案。”
“这样既体现了我们的专业价值,也留下了清晰的工作痕迹,权责分明,便于追溯。”
“.”
赵志刚直接不说话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从专业和法律角度出发,构建了一道清晰的防火墙。
它将明理公司从风险共担的背锅侠,重新定位回了专业顾问的角色。
参与归参与,但保留了独立性和免责空间。
总而言之,给大家都留点面子。
“这个.”
赵志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明远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政策和法律的制高点上。
他如果强行要求全程嵌入,反而显得他不懂法,不讲程序。
体制内最讲程序正义。
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油滑?
李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看不出喜怒。
但他看向周明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意。
他发现这个小周不仅懂业务,更懂政治,懂得如何在规则内保护自己。
周明远提出的方案,表面上完全配合政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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