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药心小筑外忽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名村妇披头散发,怀中紧抱着一个瘦弱如柴的幼童,跪在石碑前磕头不止。
额头早已破皮渗血,滴滴答答落在那五个温润如玉的大字上——“病者有知权”。
鲜血顺着字口蜿蜒而下,像是天地无声的控诉。
“大夫!求您救救他……他才三岁啊!”妇人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昨夜里药盟来了人,说乡医不得行诊,违者杖毙……村里没人敢治,也没人会治……我走了一夜山路,只为了……只为了让他能活到天亮……”
云知夏闻声而出,素衣微动,眉目沉静。
她蹲下身,三指轻搭孩童腕间。
脉象浮数而乱,热毒入营,神昏抽搐,已是惊厥之兆。
若再拖半个时辰,脑损不可逆,纵有回天之力也难挽生机。
她眸光一凝,指尖微顿,随即收回手,淡淡道:“可救。”
三个字,如雪中炭火,瞬间点燃了妇人眼中将熄的光。
可就在此时,远处尘烟骤起,蹄声如雷。
一队黑衣巡医策马而来,玄袍绣金纹,胸前皆佩药盟徽印——阴阳双蛇缠绕古鼎。
为首者高举黄绢诏令,声若洪钟:“奉药盟律令!私授异术、妄改经方者,视为邪道,格杀勿论!此村已封,不得擅入施诊!违者,杖毙示众!”
话音未落,已有两名随从上前,强行将妇人与孩子拉开。
妇人死命挣扎,指甲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可终究力竭,被一脚踹开,滚落路边。
孩子从她怀中滑出,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摔在草堆上,唇角青紫,呼吸全无。
那一刻,整个山谷仿佛静了。
云知夏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丝微弱跳动的余温。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寒光凛冽。
她转身回屋,取来银针、药箱,疾步追向村口。
可当她赶到时,只见一具小小的尸身覆着破草席,静静躺在枯树之下。
风吹过,席角掀起一角,露出孩子僵直的小手,指甲发黑。
她蹲下,轻轻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无力回天,而是因为——本不该如此。
这孩子若早两个时辰送来,只需一剂清瘟败毒饮加针刺十宣放血,便可退热苏醒。
可如今,生命消逝于荒野,只因一张所谓的“药盟令”,一句“不得私授”。
她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去的巡医背影,声音冷得像冰刃划过石面:
“他们不是医者……是刽子手。”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京郊药阁前尘土飞扬,百姓围观却无人敢近。
云知夏亲自执铁锹,一铲一铲将一块丈高三尺的青石碑稳稳立于空地中央。
碑身打磨平整,却不见一字铭刻,唯底座阴刻四字——“医者有责”。
字迹稚嫩,笔画歪斜,边缘尚带斑驳血渍。
老学正立于旁侧,白发萧然,低声道:“碑刻童昨夜连夜赶工,指骨断裂三根,最后一刻仍以牙咬凿,终将字刻完。今晨被人发现昏倒在碑前,双手俱残。”
云知夏抚过那四个字,指尖缓缓描摹着每一笔划的深浅。
她没说话,只是命人抬来一口密封棺匣,从中取出一具经特殊药剂防腐处理的尸体——那是前些日子死于瘟疫的一名农妇,死状惨烈,全身紫斑密布。
她亲自为尸体整理衣襟,覆上白布,置于碑侧,又立木牌一行小字:“癸卯年春,疫亡者,姓柳,三十七岁,家中两子失母。”
人群骚动,有人惊呼,有人掩鼻后退。
“这是作甚?曝尸辱体?”
“莫非疯了?竟敢公然违逆‘死者为大’之礼!”
云知夏立于碑前,白衣猎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说她是死,我说她是证。”
“证什么?证无知杀人,证规矩吃人,证那些高坐药阁之上、手捧《正经》却救不了命的人——不配称医!”
她话音未落,远处已有巡医奔来,怒喝:“谁准你在此立碑?谁许你陈列尸首?速速撤去,否则以蛊惑民心罪拘拿!”
她不退反进,一步踏前,迎着烈日,朗声道:
“今日我立此碑,不为扬名,只为警世。它无字,因真相尚未写完;它矗立,因沉默早已太久。”
“若你们觉得不安——那就对了。”
黄昏渐至,暮色四合。
墨三十七伏于药阁屋顶,黑衣融夜,气息几不可察。
他是药盟安插在此的暗探,奉命监视这位“妖女”一举一动。
可自清晨至今,他指尖始终按在刀柄上,却从未上报一字。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一个母亲的绝望,看见了一个孩子的死亡,看见一位女子如何用沉默的愤怒,在这腐朽世间凿出一道裂痕。
忽然,一道细微声响自巷口传来。
一个褴褛女子踉跄叩门,断舌残口,满嘴血污。
她无法言语,只能以指代笔,蘸着地上尘灰与血水,一笔一划写下:
“九娘,求见药母。”
字迹颤抖,断续不成行。
片刻后,她似耗尽力气,转而咬破指尖,以血重书:
“我曾针救难产妇……被剜舌、废手……今日,愿以血荐轩辕。”
血字未成,人已跪倒。
云知夏闻声出门,俯身将她扶起。
那女子双手扭曲变形,十指筋脉寸断,再不能执针。
可她眼中,仍有火光。
云知夏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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