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这个地方的空气很湿,,好像能拧出水来,呼吸的时候有一股树叶烂了的不好闻的味道。
云知夏坐在一辆很简陋的药车上面,车轮子在湿滑的青苔石路上开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这个哑医谷好像就只有这个声音,真的太安静了。
她进谷已经半小时了,路上看到的女人,都用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很警惕的眼睛。
她们互相走过去的时候,也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连看都很少看对方一眼,就是手在旁边比划,那个是她们说话的方式。
“师父,这里的脉动……很乱。”小满在云知夏脚边,他的手因为冻疮红红的,他把手贴在车板上,脸都白了,“地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哭,不是人,是石头在哭呢。”
云知夏正想摸摸他的头,前面突然有个小孩子在哭,哭得很大声,声音很尖,好像要把雾气都划开一样。
车夫停下了马车,云知夏就下车了。
路边跪着一个年轻的女哑医,她抱着一个小孩,小孩身上很烫,腿上有一个毒疮烂了,还流脓,闻起来很臭,非常臭。
那个哑医很着急,急得满头大汗,五官都扭曲了,她手里没有银针,也没有试毒的东西。她着急得不行,最后她咬了咬牙,竟然撕开自己的衣服,直接用舌头去舔那个脓疮。
“住手!”云知夏大声喊她,但是已经晚了。
那是西南最毒的 “鬼面蛛” 的毒。
就过了几秒钟,那个女哑医的脸一下子就变色了,嘴里也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她倒在泥里抽搐,喉咙里发出 “荷荷” 的声音,双手在地上乱抓。
云知夏跑过去,去给她把脉,心里感觉不好——毒已经进心脏了,救不了了。
那个哑医好像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不挣扎了,而是用最后的力气,用沾满泥和血的手指在地上画。
一横,一竖,又一撇。
等她画完最后一笔,她的眼睛就睁得很大,然后手就掉下去了。
泥地上,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想说。
想说?她想说什么?是遗言吗?还是有什么冤枉?或者是药方?
云有夏跪在地上,看了那两个字一会,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尸体的喉咙。
她摸了一下,感觉喉咙不对劲,很硬,形状很奇怪。不光是喉结,舌头附近的骨头都好像碎过一样。
这不是天生的。
这是被人用东西打碎了发声的骨头,好了以后又打碎,一直这样,直到骨头完全不能发声为止。
“手法真狠啊。” 云知夏的手有点冷,她抬头看着周围那些蒙着脸的女人,她们都很害怕,但还是不说话,云知夏的声音很冷,“她们不是天生的哑巴……是被人打哑的。”
然而,云知夏想起了别的事情。晚上,谷里很深的地方有个密室,里面很黑,点了几个油灯。
墙上挂了很多画。画的不是山水,画的都是手。
有很多种手势,有抓的,有按的,有弹的,有颤的。
手语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神很安静。
她站在画前面,手比划得很快。
小满在旁边当翻译,他说:“她说,这是‘医势图’。手掌打开三个指头,对着心口抖,就是血毒攻心;五个手指并拢往下压,就是寒气进了肾……这里没有医书,她们就把怎么治病的方法,都藏在手语里面了。”
云知去举着蜡烛走近了看。
那些手势很复杂,可以说很难。
普通人看可能就是普通的哑语,但是在她这种很厉害的药师眼里,这就是一套治病救人的方法。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幅破了的画上。
画上的手势旁边有字,是用一种很细的炭笔写的,笔锋很犀利,写字的方法她很熟悉。
那是她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写东西时,最喜欢用的速记符号。
“《药根遗方》……” 云知夏摸着那个熟悉的字迹,心里很惊讶。
这里不光有医术,还有那个时代被抹掉的科学。
手语娘看到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又开始比划:她说以前药根女逃到这里,为了躲避朝廷,每一代谷主都会亲手打断新来的人的声带。
因为只有哑巴,才能活下去。
不当哑巴,就会死。
“这不是巫术,也不是诅咒。” 云知夏转过身,看着一屋子的哑医,声音很低沉,但是很坚定,“这是医生们用沉默建起来的城墙。但是现在,这墙应该塌了。”
第二天早上,谷口的祭台上雾很大。
云知夏让人立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 “言脉” 两个字。
这时候谷外已经来了很多老百姓,还有一个巡抚的幕僚,他坐在轿子里,很不屑的样子。
那个幕僚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真是装神弄鬼啊,一群哑巴,还能干什么呢?我觉得应该直接放火烧了这里!”
云知夏没理他,她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小满。
小满深呼吸了一下,手指搭在生病小孩的脉上。
然后,他另一只手弹了一下琴弦。
“崩——”
一声琴响,频率和小孩的心跳一样。
接着,琴声变得很快,那就是病灶发出的杂音。
这哪里是弹琴,这简直是在用声音画出病情!
随着琴声,手语娘带着十二个哑医走上台。
她们没说话,就是跟着心跳的节奏,整齐地打出一套手势。
她们的手指动得很快,像蝴蝶一样。
“那个是……被毒蛇咬了以后包扎的方法?” 人群里有个老医生大声说,“看那个动作,先封住穴位,再排毒,一点没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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