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伸出手,拈起了那枚黑子。棋子温润如玉,触手生凉。他闭上眼,仿佛看见父亲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
二十五年前的棋局。
二十五年的血债。
“我赌。”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但不是赌命。”
“哦?”
“命是你欠我的,不是赌注。”花痴开一字一句道,“这一局,我若赢了,你要做三件事:第一,释放我母亲;第二,解散‘天局’;第三……”
他看着白衣人的眼睛:“你要在我父亲灵前,磕头认罪。”
白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烛火都静止不动。
许久,他轻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花痴开将黑子按在棋盘上,“开始吧。”
棋局续。
第一子落下,花痴开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仅见的对手。白衣人的棋风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每一子都落在最微妙的位置,不争一城一地,却隐隐掌控着全局大势。
这是“天局”主人的棋——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
但花痴开没有慌。夜郎七教过他:“赌之一道,首在定心。心不定,纵有千般算计,也是枉然。”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棋盘变了。不再是十九道纵横,而是一片战场。白棋如云,黑棋如墨,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花痴开盘膝而坐,右手执黑,左手却在案下结印——那是夜郎七传授的“不动明王心经”中的“定心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眉心。
他的眼中,黑白分明。
第二十三手,白衣人落子天元。
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将整个棋盘的脉络串联起来。白棋的势力如蛛网般展开,开始收紧。
花痴开皱眉。这一手超出了他的计算——不是算不到,是算不清。白衣人的棋路没有定式,每一步都在变化,仿佛活物。
他想起夜郎七说过:“棋道的最高境界,不是算,是感。感棋盘之呼吸,感对手之心跳。”
花痴开闭上眼,不再看棋。
他的指尖轻触棋盘,感受着木纹的脉络,感受着棋子的温度。然后,他“听”见了——听见了棋盘的脉动,听见了棋子的呼吸,听见了二十五年前父亲落子时的叹息。
那一局,父亲为什么输?
不是技不如人,是心乱了。因为他押上的,是妻儿的未来。
花痴开睁开眼,落子。
黑棋如刀,直插白棋腹地。
白衣人挑眉:“好胆。”
他不再从容,拈起白子沉思良久,才缓缓落下。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风向变了——白棋放弃外势,转为实利,开始硬碰硬地绞杀。
这才是白衣人真正的棋风:狠、绝、不留余地。
花痴开的额头渗出细汗。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到极致,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限。他能听见白衣人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能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这还不够。
棋至中盘,劫争开始。
那个二十五年前留下的劫,如今成了胜负的关键。黑白双方围绕着这个劫,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每一手都关乎生死,每一次提劫都惊心动魄。
花痴开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计算量太大。他的大脑如沸水般翻腾,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变化,无数种结局在眼前闪现。
突然,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二十五年前,父亲坐在这里,面对着同样的棋局。父亲的手也在颤抖,额头上也是汗。但在某个瞬间,父亲笑了——那是释然的笑。
为什么?
花痴开凝神去看,终于看见了父亲最后落子的位置。
不是最好的点,也不是最妙的点。是一个看似普通,却将整个棋局导向“和棋”的点。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想的是和局——用一局和棋,换一个谈判的机会,换自己妻子和儿子的一线生机。
但他没等到落子,就逃了。因为他发现,对方要的不是赢,是要他的一切。
花痴开的眼眶发热。
他明白了。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棋艺的较量,是心的较量。父亲输在太重情,而对方赢在太无情。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花痴开。
他既继承了父亲的情,也继承了夜郎七的痴。
还有母亲十年的期盼,师父二十五年的守护,小七阿蛮的生死相随。
这些,都是他的筹码。
花痴开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他拈起黑子,落在棋盘上。
不是劫争处,不是厮杀处,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点——一个无关胜负,只关乎“道”的点。
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的“气”变了。
原本杀气腾腾的棋盘,突然安静下来。黑白依旧交错,却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一种奇妙的平衡。仿佛两条龙,一黑一白,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白衣人愣住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花痴开。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破了我的局。”
“不。”花痴开摇头,“我只是让这局棋,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该有的样子?”
“棋道如人道,贵在平衡。”花痴开说,“你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却忘了——天地生养众生,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棋子的。”
他站起身:“这一局,没有输赢,只有因果。你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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