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副铁拳傲骨,半生护着花痴开,闯过刀山火海,走过绝境险途,历经无数生死对决,依旧初心纯粹,赤诚坦荡。他手里扛着两捆新晒干的竹帘,是特意赶来为茶楼遮挡烈日所用,粗粝的手掌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这一方清净小院。
“英娥姨,恭喜开张!我一早亲手烘的桂花糕,清甜不腻,配茶正好。”小七笑着将竹篮摆在堂前木桌之上,目光扫过整洁雅致的院落,由衷赞叹,“这院子真好,清净雅致,临江看景,往后姨终于能好好歇息了。”
阿蛮放下竹帘,挠了挠头,嗓音憨厚:“姨,外头日头渐烈,我帮您把廊下竹帘挂好,遮风挡日,喝茶舒坦。”
菊英娥含笑点头,眼底满是暖意:“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
这一路风雨,花痴开浴血前行,从不孤单。小七玲珑机敏,运筹解围;阿蛮赤诚勇武,以身相护。两个孩子陪他走过年少困顿,闯过江湖凶险,熬过绝境孤寒,早已是家人一般的羁绊,温暖纯粹,历经岁月不散。
紧随二人之后,两道青涩身影踏入院门。
盲童阿炳手持细竹杖,步履平稳从容,早已褪去了初遇时的怯懦卑微。他天生目盲,却得天赐异能,听声辨牌,听音知世,拜入花痴开门下,潜心修学,心性愈发沉稳纯粹。身旁的鬼手玲珑身姿灵动,眉眼明媚,身为丐帮遗珠,机敏聪慧,鬼手百变,如今潜心修行痴道,褪去了颠沛流离的漂泊感,鲜活明朗。
一双少年弟子,皆是根骨绝佳、心性纯粹之辈,是花痴开亲手教导的传人,亦是赌坛新生的微光。
两人手里捧着一方亲手打磨的木牌,木色温润,纹理细腻,是二人连夜打磨雕刻而成,没有鎏金修饰,没有锦绣雕花,简简单单四个字,笔力清隽,风骨天然——清风茶舍。
“师母,我们无能,备不起贵重贺礼,连夜打磨了这块木匾,望师母不弃。”玲珑上前一步,恭敬递上木牌,眉眼真诚。
阿炳虽看不见光景,却稳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愿师母茶舍常开,岁岁安然,清风为伴,岁月无忧。”
菊英娥伸手接过木匾,指尖抚过粗糙质朴的木纹,心底暖流涌动。
人间最珍贵的贺礼,从来不是金银珍宝、锦绣繁华,而是这般纯粹心意、赤诚祝福。
“好名字,好心意。”她轻声赞叹,眉眼温柔,“清风煮茶,闲观流年,往后这茶舍,便叫清风茶舍了。”
花痴开伸手接过木匾,抬手悬挂于正门之上。
素木牌匾,四字清雅,悬于青砖白墙之间,不艳不俗,不矜不伐,恰好合了这院落的气韵,也合了主人的心境。
众人各司其事,纷纷忙碌起来。
阿蛮手脚利落,登高挂好竹帘,整理院落杂物,将院前院后收拾得干干净净,棱角利落,一如他做人做事的坦荡耿直。小七娴熟地摆开茶具、糕点,擦拭案几,布置待客桌椅,细致周全,妥帖温柔。
阿炳静坐廊下,侧耳听风听水,听院间菊叶轻响,听江水潺潺流动,心境安然澄澈。玲珑穿梭院落之间,打理花草,清扫细尘,灵动身影为清净院落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满院烟火,融融暖暖,无江湖杀伐,无恩怨纠葛,只剩寻常温情。
花痴开立在檐下,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安宁无比。
想当年,他初出夜郎府,孤身闯江湖,一身痴态,半生孤勇,步步皆是绝境。父仇如山压顶,天下赌局凶险,天局暗手遍布,步步杀机,日日惊心。那些年,他见过最阴诡的人心,最狠戾的算计,最凉薄的背叛,无数次身陷死局,浴血挣扎,以为此生注定与厮杀相伴,与恩怨纠缠,永无宁日。
可如今回头望去,所有风雨皆成过往,所有苦难皆有回甘。
曾经刀光剑影的江湖,如今清风明月;曾经步步惊心的前路,如今烟火寻常。
不多时,院外缓缓走来一道苍老身影。
夜郎七缓步而来,一身素色布衣,须发灰白,历经三十年囚禁之苦,又经虚空岛兄弟决裂、终局释然,他身上往日的凛冽煞气、厚重执念尽数散去。半生博弈,半生对错,半生恩怨,尽数放下。如今的他,眉眼平和,淡然超脱,宛若闲云野鹤,无牵无挂。
他不再是那个严苛授艺、苦心布局、护徒半生的夜郎先生,也不再是深陷兄弟恩怨、背负江湖秘辛的博弈高人。历经半生浮沉,大梦终醒,唯余安然。
“开张大吉。”
夜郎七声音温和,无半分昔日威严,抬手递来一包陈年雨前茶,是他归隐前夕,亲手炒制珍藏的好茶。
菊英娥上前接过,浅笑道谢:“劳先生费心。”
这一生,夜郎七于花家,恩重如山。
当年花千手惨死,江湖追杀不断,是他冒死受托,救下尚在襁褓的花痴开,隐于夜郎府,严苛教养,倾毕生所学传其技艺,以一身风骨护他长大。三十年悉心庇护,三十年苦心筹谋,不计得失,不畏凶险,只为守住花家最后一脉,静待正义昭彰。
若无夜郎七,便无今日浴火重生的花痴开,更无今日尘埃落定的安稳江湖。
于菊英娥而言,他是恩人,是师长,更是半生风雨里,唯一可以全然托付、全然信赖的故人。
夜郎七目光扫过清雅院落,看着檐下木匾、院间菊枝,看着一众少年安稳模样,眼底满是释然笑意:“甚好,甚好。江湖奔波半生,厮杀半生,终究抵不过人间一盏清茶,一方小院。”
博弈一生,争过输赢,算过人心,布过棋局,斗过天道,到最后方才懂得,世间最高的道,从不是掌控天下、决胜苍生,而是放下执念,安守本心,守得岁月静好,人间寻常。
日头渐高,晨光正好。
菊英娥走入茶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