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追随天主数十年,信奉天道无情、博弈无善,以为世间所有坚守皆是愚钝,所有执念皆是桎梏。直至今日方才知晓,最强大的赌术从不是控牌控骰、篡改天机,最顶级的博弈之道,是绝境不屈、痴心不改、大道不移。
满堂寂静,唯有殿外罡风呜咽,烛火噼啪轻响。
花痴开缓缓抬眼,迎上夜郎八冰冷的目光,声音平静沙哑,带着透支心神的疲惫,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赌术无善恶,人心有黑白。天道可无情,人道不可无义。前辈修弈天之道,弃善从诡,舍义逐胜,视人命为棋子,视恩怨为试炼,纵赢尽天下赌局,赢尽天道掌控,也终究输了本心,输了大道。”
“我花痴开的痴道,从不是愚笨执拗,是守初心,护苍生,承师恩,报亲仇。我可以输胜负,输输赢,唯独不能输道义,输底线,输人心。”
这番话,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挑衅,只是娓娓道来,却如惊雷落殿,震得满堂寂静愈发沉凝。
夜郎八闻言,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初时低沉,转瞬愈发狂放,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疯魔,在大殿中层层回荡:“本心?道义?苍生?哈哈哈!迂腐至极!可笑至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博弈,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执掌乾坤,败者化为尘埃!所谓道义,不过是弱者自我慰藉的借口;所谓苍生,不过是天道棋局的蝼蚁!”
“你执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便注定永远困于人道桎梏,永远登不上真正的博弈巅峰!”
他猛地抬手,宽大袖袍凌空一挥!
嗡——
整座弈天殿骤然震颤,青石地面纹路亮起幽蓝天道符文,纵横交错,覆盖整座大殿。虚空之上,云海倒卷,无形磅礴威压轰然落下,死死锁定正中的乌木赌台,也死死压在花痴开的肩头。
那是弈天会千年积攒的天道之力,是远超人间所有赌术、所有武学的极致威压,沉重、冰冷、霸道,欲将少年的人道痴道,彻底碾碎、彻底湮灭。
花痴开身躯微微一沉,肩头似压万钧泰山,气血翻涌不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
他双腿微微发麻,身形几欲摇晃,却依旧死死站稳,半步不退,眼底痴心执念,分毫未灭。
“本座本以为,前三局落败,你会知难而退,弃掉这可笑的人道执念,归顺弈天,入我天道大道。”
夜郎八眸光冷厉,语气决绝:“可你冥顽不灵,执意逆势而行,执意以蝼蚁之躯抗衡天道。既然如此,本座便成全你——最后一局,定生死,决乾坤,断三十年所有恩怨!”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先前四局,赌的是技艺,是道统,是高低,输赢不过脸面与排名。
而这最后一局,是真正的生死局,是宿命终局!
花痴开心神一凛,沉声道:“前辈请说,此局赌注为何?规则为何?”
他心知,此刻自己气力不济、心神耗竭,对手掌控天道之力、手段无底线,自己已然身处绝对绝境。可他身后,是被困三十年的恩师,是隐忍半生的母亲,是枉死的父亲,是被天局、弈天会操控践踏的天下赌坛苍生。
他退无可退,也绝不能退。
输了,便是师死、亲忧、道灭,人间赌坛彻底沦为天道傀儡,三十年血海深仇永世不得昭雪。
赢了,方能破局救师,清算恩怨,击碎虚无天道,守住人间正道。
绝境之中,唯有死战。
夜郎八眸光沉沉,一字一句,冷声道:“无规则,无时限,无章法。你我二人,倾尽所能,博弈到底。”
“此局赌注:一赌夜郎七自由身,二赌花家三十年血海恩怨清算,三赌你我道统存续,四赌天下赌坛未来格局!”
四句赌注,字字千钧,压得满堂空气近乎凝固。
一赌恩师归宿,二赌家族恩怨,三赌毕生道心,四赌天下苍生!
一局定四命,一局定乾坤!
这哪里是赌局,这是赌上一切的终极宿命对决,是人间人道与虚无天道的最后碰撞!
殿侧的夜郎七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极致惶恐,不顾气链锁身的剧痛,厉声嘶吼:“痴儿!不可!”
“此老疯魔成性,不择手段!你如今油尽灯枯,绝非他对手!弃局认输,留得性命,来日方长!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同胞兄弟。
夜郎八偏执狠厉,疯魔无情,一旦定下生死终局,便会用尽世间一切阴诡秘术、天道诡诈,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此刻的花痴开,连战四局,心神气血早已透支过半,如同燃尽的残烛,风一吹便会熄灭。以这般状态,对战巅峰状态、掌控天道之力、毫无底线的夜郎八,无异于以身饲虎,九死无生!
菊英娥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心口阵阵发紧,眼底满是惶恐,却始终未曾出声劝阻。
她懂自己的孩儿。
花痴开的痴,是执念,是本心,是刻入骨髓的担当。事到如今,恩怨在前,道义在肩,苍生在后,他绝不会退缩半步。
小七与阿蛮守在殿门之外,听闻殿中赌注,双双面色煞白,双拳紧握,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他们一路追随花痴开闯江湖、平天局、战群雄,从未见过如此绝境。
前方是疯魔无底线的天道霸主,身后是无可割舍的至亲恩师,身前无路,身后无退。
花痴开缓缓转头,看向石柱上满脸焦灼的恩师,眸光温和而坚定,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弟子学艺半生,承蒙您栽培庇护,授我千手绝技,传我不动明王心经,教我立身道义。今日,便由弟子,为您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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