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虚空孤岛，云海翻涌，天风如刀。
    弈天殿高台之上，四方云雾封锁天地，隔绝红尘万丈，连日月天光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轻轻罩住，只剩殿中一盏长明古灯，幽幽摇曳，映得满台牌影错落，人心明暗。
    第四局，无道局。
    无规、无矩、无德、无底线。
    是夜郎八亲手定下的赌则，也是他蓄谋三十年、专为颠覆世间所有博弈道义，量身打造的终极棋局。
    身前红木赌台光洁如镜，五十二张扑克平铺散落，不循花色，不按大小，开局之前，万物归一，全无定数。
    三局两胜在前，花痴开手握一胜一平，稳稳占着上风。
    第一局天命骰子，他以痴心抵天道，与夜郎八平分秋色，勘破天命无情，唯人自守；第二局地道牌九，他以人间烟火破山河大势，险胜半子，证得人道不输天道；第三局人道麻将，他顿悟痴道真义，一局横扫，碾压全场，让自诩执掌天道博弈的夜郎八，颜面尽失。
    连输两局，平一局。
    身为弈天会主、执掌虚空岛、俯瞰江湖百年的弈天天主，夜郎八这辈子，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半生信奉天道无情，博弈无善无恶，视人间道义为蝼蚁尘埃，视世人坚守为愚痴执念。他一生下棋，从无败绩，每一局都算尽天机、掌控全局，将天下高手、各方势力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今日，他败给了一个二十余岁的后生。
    败给了他最不屑、最鄙夷的“痴”。
    痴于情，痴于心，痴于义，痴于人间烟火，痴于世人眼中最无用的坚守与善良。
    这般结果，于旁人是传奇佳话，于夜郎八，却是毕生最大的羞辱，是天道博弈之道，最彻骨的否定。
    殿中死寂一片。
    方才三局落幕，弈天八子尽数垂首，无人敢言。这群纵横四方、各怀绝世赌技的顶尖高手，亲眼目睹天主连败三局，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追随夜郎八多年，笃信天道至上，笃信规则可破、道义可弃、人情可灭，可花痴开的出现，硬生生击碎了他们数十年的认知。
    原来天道未必无敌，无情未必常胜。
    原来最纯粹的痴心，最固执的坚守，最滚烫的人心，可破天机，可胜大道。
    高台两侧，花痴开静静立在赌台对面。
    一身素衣被凛冽天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微乱，眉眼清澄如故。
    连番三局死战，连战弈天三大至高棋局，他早已气血耗损大半，唇色泛白，身形看似单薄摇摇欲坠，可一身风骨，依旧挺拔如松，眼底痴心灼灼，半分未灭。
    他赢了三局，却无半分得意张扬，无半分胜者骄矜。
    目光淡淡落在对面的夜郎八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得清楚，眼前这人，与师父夜郎七容貌一般无二，眉眼轮廓、身形骨相、甚至举手投足的细微习惯，都宛若一人。
    可内里的心性，却是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夜郎七守的是人间正道，熬煞炼心，千手守善，半生隐忍蛰伏，只为护住忠良遗孤，只为留存世间博弈底线，宁负己身，不负道义。
    眼前的夜郎八，守的是冰冷天道，视众生为棋子，视输赢为天命，为胜一局，可弃仁义、抛底线、舍人情，眼中唯有胜负，再无其余。
    孪生同胞，同根同源，却走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一念成仁，一念成魔。
    良久，死寂的殿中，终于响起夜郎八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初时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愠怒与不甘，渐渐拔高，越来越狂，越来越冷，最后化作一阵彻骨狂笑，回荡在整座弈天殿中，震得殿顶尘埃簌簌坠落，四围云雾剧烈翻涌。
    “好！好一个花痴开！”
    夜郎八缓缓抬眸，原本温润儒雅的面容，此刻覆满阴戾寒霜，眼底最后一丝从容淡然彻底碎裂，只剩下偏执、疯狂与不择手段的狠厉。
    “三局棋局，三局破我大道。以凡人痴心，逆天道定数，区区二十余岁年纪，竟能将我三十年弈天大道，逼到这般境地！”
    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赌台上散落的扑克牌，指腹冰凉，力道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戾气。
    “世人皆道，我弈天会掌控天下博弈，执掌江湖输赢，无人能敌，无人能破。今日我才知晓，原来不是天道无敌，是过往对手，太过平庸！”
    过往百年，所有与他对弈之人，皆困于规则、囿于道义、束于人情，束手束脚，故而次次败于他手。
    唯独花痴开，跳出了世俗规则的桎梏，却守住了人心底线；看透了博弈的诡诈，却守住了本心赤诚。
    不按世俗套路出牌，亦不随无情天道沉沦。
    这般对手，百年难遇，也百年最可恨。
    “你赢了三局，便以为自己赢了全盘？”
    夜郎八抬眼，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对面的少年，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彻骨寒意：“痴儿，你终究太过天真。你以为博弈之道，靠的是技艺高低？是顿悟深浅？是人心善恶？”
    他缓缓直起身，负手而立，周身气压骤然沉落，整座弈天殿的气流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错！大错特错！”
    “真正的天道博弈，从来无规无则，无善无恶，无底线无良知！胜者即为道，败者即为寇！为赢一局，可尽用天下手段，可破尽世间桎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场骤然炸开。
    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赌台上的扑克牌无风自动，哗啦啦飞速翻飞、旋转、重组，无数牌影交错重叠，眼花缭乱，根本辨不清分毫。
    方才三局，他尚且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