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天玉骰,极致圆满在前,凡人之骰,何以破局?
云台之上,死寂漫延,压得人胸口发闷。
良久,花痴开抬手,指尖轻触盅壁,缓缓掀开。
盅落,骰现。
一瞬之间,所有人尽数失神。
六枚莹白天玉骰子,静静平铺寒玉台上。
没有六点满堂的极致圆满,没有五点、四点的中上点数。
六枚骰子,齐齐一点。
孤孤单单,落落寥寥,六点之中最小、最微、最不起眼的极数。
满台孤一,萧瑟至极。
与方才夜郎八六骰满堂圆满的鼎盛气象,形成天差地别的反差。
云海之下,隐匿观战的弈天八子,皆是心头一震。
有人暗笑,有人唏嘘,有人摇头轻叹。
“疯了。以最小极数,对天道圆满?”
“痴道果然是痴道,不识时务,自寻死路。”
“天主满堂六满,他满堂孤一,点数天差地别,这一局,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流言细碎,暗自四起。
连夜郎七眼底,也瞬间蒙上一层灰败。
点数之差,判若云泥。
赌骰一局,点数大者胜,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是江湖赌坛万年不易的铁律。
一为至微,六为至满。
孤一对满堂,怎么看,都是必输之局。
夜郎八望着台上六枚孤一点数,淡漠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浅浅笑意。
不是狂喜,不是得意,是俯瞰蝼蚁徒劳挣扎的悲悯,是洞悉一切的漠然。
“痴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淡漠,传遍整座云台。
“耗尽心力,逆势摇骰,所谓独一无二的痴道,最终只落得满堂孤一。”
“花痴开,你可知何为天道?”
“天道,便是趋圆满,弃卑微,盛极存,衰微灭。万物众生,皆向圆满而行,唯你反其道而行,执守至微至卑之数。”
他抬手指向台面,字字如霜,句句封喉。
“我六骰圆满,是天命鼎盛,大势所趋。”
“你六骰孤一,是人力卑微,逆势而亡。”
“这一局,你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你的痴道,在天道面前,一文不值。”
话语落定,弈天八子齐齐颔首,皆认此判。
在天道规则、赌坛铁律面前,一切执念情怀,都是无用的矫情。
花痴开立在原地,看着满台孤一,面上没有半分挫败,半分慌乱。
他满身伤痕,气息微弱,却脊背挺直,眉眼澄澈,迎着夜郎八的天道威压,缓缓开口,声音清亮,震碎漫天非议。
“我输?”
“夜郎八,你只看点数大小,只论天道圆满,终究是看不透博弈真谛。”
夜郎八眉峰微蹙:“哦?你倒说说,满堂孤一,何以不败?”
花痴开抬眸,目光灼灼,直视这位弈天主,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你修天道,讲圆满,讲定数,讲大势所向。”
“可你忘了,天道始于一,万物生于一,大道归一,初心守一。”
一句话出,云台微震。
夜郎七浑身一僵,骤然抬头,眼底灰败尽数褪去,爆出滔天亮色!
他懂了。
他终于彻底懂了徒弟的这一骰!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本一。
六满是极致圆满,可圆满之后,便是衰败,便是尽头,便是天道轮回的终结。
唯独守一,是初始,是本源,是生生不息,是永不落幕!
花痴开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击穿夜郎八三十年道心。
“你以六满为天道极致,可你可知,圆满即缺?”
“世间万物,盛极必衰,满极必损。你所求的极致圆满,看似无缺,实则暗藏天大缺憾。”
“你的天道,无情无义,无悲无喜,抛弃人情,割舍烟火,看似规整圆满,实则是残缺的天道。”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台上一枚枚孤一骰子,眼底痴意凛然,道心通明。
“我这满堂孤一,不是卑微,不是落败,是守一初心,执一人心,护一世人间。”
“你弃人情求天道,道心残缺。”
“我守人心逆天命,道本圆满。”
“你赌的是数,是势,是天命规则。”
“我赌的是心,是义,是人间公道。”
“这一局,论点数,我输。”
“论道统,你输!”
一字定音,震彻虚空!
全场死寂。
方才所有暗自嘲讽、唏嘘、轻视的弈天八子,瞬间哑口无言,心神巨震。
谁也未曾想到,一介凡尘赌徒,竟能将一枚最卑微的孤一骰子,解出如此通天彻地的大道真义。
守一初心,人心为道,痴逆天命!
夜郎八脸上的漠然终于裂开缝隙,三十年不动的道心,第一次剧烈震颤。
他死死盯着满台孤一,眸中风云翻涌,阴晴不定。
他修弈天大道三十年,日日观天象、悟天道、勘定数,一生奉信天命不可逆,圆满即真理。
可今日,一个满身伤痕、精疲力竭的后辈少年,用最卑微的点数,戳穿了他毕生道统的最大破绽。
天道无情,便是最大残缺;人心有执,方是真正圆满。
他追求天地极致,却丢了大道本源。
他俯瞰众生浮沉,却不懂人间烟火。
他掌控万般定数,却失了本心本一。
荒唐!何其荒唐!
三十年苦修,三十年执念,三十年俯瞰众生、自诩高明,原来从始至终,他都走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