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3章 花痴开的棋力·以赌入棋(第2/3页)
一句话——那句话让夜郎七愣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然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也在动。”少年花痴开说,“只是我们感觉不到。”
夜郎七笑得弯下了腰,拍着他的肩膀说:“痴儿,你比你师父聪明。你师父花了十年才想明白的事,你一夜就想通了。”
花痴开当时不明所以,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现在他坐在弈天殿的棋盘前,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天也在动”。
夜郎八的棋力再高,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惯性,就会有偏好,就会有可以被抓住的规律。花痴开不用在棋力上赢他,只需要在他的习惯里找到那个“动”的瞬间。
他睁开眼睛,落下第二颗黑子。
这一子,他没有落在角上,没有落在边上,而是直接点在了天元——棋盘正中央。
夜郎八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围棋里,第一步下在天元是绝对的“无理手”。天元是棋盘的中心,四面空阔,没有任何依托,落在那里等于浪费一手棋。正统棋手绝不会这么下。
“你在开玩笑?”夜郎八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有。”
“第一手下天元,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棋?”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夜郎八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是在下我的棋。”
夜郎八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颗孤零零悬在棋盘正中的黑子,眼神变换了好几次,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一个‘你的棋’。”他落下了第三颗白子,开始向天元的黑子逼近,“那我就看看,你这‘痴棋’到底有什么门道。”
花痴开没有再犹豫。他的第三颗子,落在了一个完全出乎夜郎八预料的位置——不是防守天元,不是扩张地盘,而是在另一个角上又单独落了一子。
两颗黑子,一在中心,一在边角,互不相连,各自为战。
看起来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棋的人随手乱摆的。
夜郎八皱了皱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棋了——不是高明,而是荒谬。荒谬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像一个剑术大宗师面对一个拿着扫帚乱挥的疯子,你知道他的破绽到处都是,但你就是不知道该从哪个破绽入手。
“你到底会不会下棋?”夜郎八忍不住问。
“会。”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必输无疑?”
“知道。”花痴开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花痴开指了指棋盘上的黑子:“你在想怎么赢这盘棋。我在想怎么不输掉自己。”
夜郎八愣住了。
这句话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花痴开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花痴开又落了一子。
这一次,他落在了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地方——棋盘边缘的一个小角,黑子孤零零地待在那儿,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但夜郎八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看出来了。
这颗看似毫无意义的黑子,恰好卡在了他下一步布局的关键节点上。如果他不理这颗子,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扩张,这颗黑子就会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咽喉,让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鲠在喉。
如果他停下来处理这颗黑子,那他的节奏就被打乱了。花痴开那两颗看似荒谬的“散子”——天元的那一颗,另一个角上的那一颗——就会趁机连成一片,形成他完全无法预判的局势。
这不是围棋。
这是在赌桌上“做局”。
夜郎八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花痴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在“下棋”——他在“设赌局”。他把棋盘当成了一个赌桌,每一颗棋子都是一笔赌注。他不和你比棋力,他和你比“不确定性”。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下在哪里,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每一个瞬间,选择那个让局势变得最不可预测的位置。他在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寻找他的胜机。
夜郎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弈天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殿外的弈天八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殿主为什么笑得这么大声。
“好!好!好!”夜郎八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手中的白子往棋篓里一扔,站起身来,“不用下了。”
花痴开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赢了。”
“我还没赢。”花痴开低头看了看棋盘,“局势还不明朗。”
“我说的不是这盘棋。”夜郎八走到花痴开面前,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我说的是——你已经赢了我的心。”
花痴开皱了皱眉,没说话。
夜郎八直起身,双手负在背后,在大殿里踱起步来。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叩叩地响,像钟摆一样规律。
“我活了六十年,下了五十五年的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沧桑,“我见过无数高手,赢过无数棋局。但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敢用赌徒的方式跟我下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花痴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们怕输。”夜郎八说,“高手对弈,最怕的就是‘无理手’。因为无理手意味着不尊重规则,不尊重对手。没有人愿意背负这个骂名。”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夜郎八微微一笑,“因为你是赌徒。赌徒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在乎最后的结果。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中间的过程,不过是一连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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