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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怒不可遏。
小七脸色惨白,心头一片冰凉。
好狠的邀请。
好毒的算计。
花痴开是什么人?
是覆灭天局、登顶赌神、一统天下赌坛、建立人道新秩序的共主。
是民心所向、万众敬仰、一身执念只为复仇寻亲、守护身边之人的痴儿。
如今弈天天主不开战、不追杀、不威逼,反倒抛出这样的天大诱惑。
入弈天,承衣钵,下一代天主。
这是何等尊荣,何等权势。
昔日天下第一势力天局,在弈天会面前,都不过是旁支末流。
一旦花痴开答应,便等于一步登天,坐拥世间最恐怖的赌坛势力,执掌天下博弈权柄,从此凌驾红尘,俯瞰众生。
可这诱惑背后,代价是什么。
是舍弃他坚守半生的人间道。
是舍弃爱恨、舍弃情义、舍弃执念、舍弃他苦苦寻找的七叔、舍弃他相依为命的母亲、舍弃他一手建立的赌坛新秩序、舍弃他所有在乎的人。
从此无心、无情、无牵、无挂,只修天道博弈,只论天命输赢。
这哪里是邀请。
这分明是,要彻底毁了花痴开。
花痴开自己,也愣住了。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挑衅,受过无数追杀,遭遇过无数算计,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份邀约。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荒诞,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
“你要我,入你弈天,做你传人?”
“是。”夜郎八颔首,语气笃定,“你天生便是修此道的料子。”
“你身负花千手血脉,承夜郎七衣钵,懂千手观音之术,修不动明王心经,更有一颗痴绝万物、不为外物所扰的本心。”
“世间万千赌者,或贪财,或好胜,或复仇,或夺权,皆被红尘俗念牵绊,终究落了下乘。”
“唯有你,痴于赌,忠于心,不为财动,不为势屈,不为情困,天生便是为弈天大道而生。”
“你如今守的人间道,看似光明,实则狭隘。”
“你整顿赌坛,制定规矩,安抚新旧势力,安抚仇怨遗孤,看似功德无量,实则治标不治本。”
“有人的地方,便有贪欲;有贪欲的地方,便有赌局;有赌局的地方,便有阴谋、杀戮、纷争、仇恨。”
“你杀了司马空,屠了屠万仞,覆灭了天局,可依旧有南海赌王、冰城谢家、西域狐辈、东海浪人,依旧有无数人为了名利,铤而走险,血流成河。”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护得住身边几人,护不住天下苍生。”
“今日你立的新秩序,明日便会成为下一个旧牢笼;你今日杀尽的旧敌,明日便会有无数新的恶徒崛起。”
“纷争永不停,仇恨永不消,这便是人间。”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像一把刀,狠狠剖开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花痴开身子微微一震,脸色渐渐发白。
他无法反驳。
这三年,他比谁都清楚。
赌坛新秩序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旧敌遗孤虎视眈眈,新兴势力蠢蠢欲动,天局余孽死而不僵,江湖仇杀从未真正停歇。
他日日殚精竭虑,夜夜不得安眠,收徒、传艺、定规、安抚、杀伐、周旋,拼尽一身心力,不过是换得眼前短暂的安稳。
他也时常茫然。
自己这般苦苦坚守,到底是对是错。
到底能不能真正换来太平。
夜郎八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眼底淡漠依旧,继续缓缓开口,步步攻心。
“而我弈天之道,不同。”
“我不惩恶,不扬善,不助善,不助恶。”
“我不立规矩,不护弱小,不杀强权,不辨是非。”
“天地自有天命,胜负自有定数,苍生自有因果,一切皆由博弈定。”
“强者生,弱者退,适者存,逆者亡。没有恩怨,没有对错,没有爱恨,没有正邪。”
“赌术回归本源,博弈回归天道,从此天下再无无谓的仇恨,无无休止的杀伐,无牵无挂,无羁无绊。”
“你入我弈天,承我大道,便可跳出这红尘恩怨的死局。”
“你不用再为复仇奔波,不用再为寻亲煎熬,不用再为弟子忧心,不用再为江湖纷争劳心伤神。”
“你会放下一切执念,忘却一切苦痛,从此心无尘埃,通达天命,成为真正超脱众生的赌道至尊。”
“这,才是你毕生所求的,真正大道。”
字字恳切,句句诛心。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没有恐吓,没有强迫。
只是把最残酷的真相、最极致的超脱、最诱人的大道,一字一句,摆在花痴开面前。
阿蛮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出声打扰。
小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花痴开,生怕他一念之差,便踏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炳侧耳倾听,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焦灼;玲珑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护主。
所有人都知道。
眼前这一刻,是花痴开此生最凶险的一局。
对手不是骰魔,不是赌王,不是天局首脑,不是江湖强敌。
是他自己的心魔,是他半生的疲惫,是他深埋心底的迷茫。
他太累了。
自幼孤苦,父母离散,背负血海深仇,从小被严苛训练,一路刀尖舔血,从无名痴儿,走到天下赌神。
他杀过仇人,见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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