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您知道。”
“天局的人,不全是畜生。”
屋子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水开了。
菊英娥把锅端下来。
噗的一声,火灭了。
花痴开看着韩老四的手。
看了很久。
“你右手废了。”
“是。”
“还会什么?”
韩老四愣住。
“我——”
“左手。”
花痴开打断他。
“左手会什么?”
韩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会打算盘。”
“还有呢?”
“会……摸牌。”
花痴开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副牌。
旧的。
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牌放在桌上。
“摸一张。”
韩老四走过去。
左手伸出来。
手指在牌面上滑过。
很慢。
他抽出一张。
翻开。
黑桃A。
花痴开没看牌。
他看着韩老四的眼睛。
“再摸。”
又一张。
方块7。
“再摸。”
红心9。
“再摸。”
草花K。
一连摸了十二张。
张张不同。
花痴开把牌收起来。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韩老四的声音有点哑。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三年。”
“每天?”
“每天。”
“几时辰?”
“天亮到天黑。”
花痴开把牌放回抽屉。
“你右手什么时候废的?”
“去年八月。”
“不到一年。”
花痴开看着他。
“一年,左手练成这样。”
“你是个狠人。”
韩老四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可这回,亮得有点湿。
韩老三在旁边站着,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花痴开坐下来。
“你们三个,留下。”
韩老三噗通跪下了。
韩老四没跪。
他站着。
身子在抖。
“花爷。”
“说。”
“我哥留下。我徒弟留下。”
“我呢?”
韩老四咬了咬牙。
“我走。”
“为什么?”
“我是个废人。”
“收了我,您底下的人会说话。”
“说您收破烂。”
“说您——”
“说够没?”
花痴开的声音不大。
可韩老四的话断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韩老四低头看。
花痴开的掌心,有道疤。
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很旧了。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自己划的。”
花痴开说。
“为什么?”
“练千手观音。”
“练不会。手太僵。”
“划一刀,疼了,手就软了。”
“手软了,就会了。”
韩老四看着那道疤。
看了很久。
“花爷……”
“你知道夜郎七当年怎么教我的?”
花痴开收回手。
“他说,赌桌上没有废人。”
“只有废了的心。”
韩老四的眼泪掉下来。
他没擦。
任它淌。
“我留下。”
“行。”
花痴开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开始,跟阿炳一起练。”
“阿炳?”
“我徒弟。”
“他……”
“他眼睛看不见。”
韩老四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好。”
“我跟阿炳练。”
那天晚上,菊英娥多做了三个菜。
一个红烧肉。
一个炒青菜。
一个蛋花汤。
肉是早上买的,本来打算明天吃。
她全炖了。
韩老三吃了三碗饭。
韩老四吃了两碗。
阿四,就是韩老三那徒弟,吃了四碗。
这孩子十八九岁,个子不高,圆脸。
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就是埋头吃。
小七看着他,噗嗤笑了。
“饿死鬼投胎啊?”
阿四抬起头,腮帮子鼓着。
“我……我三天没吃饱了。”
“为啥?”
“省钱。”
“省给谁?”
阿四看了看韩老四。
韩老四低着头。
小七不笑了。
她把红烧肉推到阿四面前。
“吃。”
“多吃点。”
阿四使劲点头。
又夹了一块。
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掉碗里了。
他没出声。
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菊英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
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去。
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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