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竹牌里。
“你怎么知道?”
“竹子是凉的。骨头是温的。”
花痴开放下牌。
“继续。”
阿炳摸完了三十六张牌。
三十四张说对了。
两张说错了。
他把错的牌重新摸了一遍。
“这张是七条。这张是八筒。”
这回全对。
花痴开端起茶,发现茶又凉了。
他没喝。
看着阿炳。
“从今天起,你每天摸一遍这副牌。”
“是。”
“摸完再扫院子。”
“是。”
“扫完院子,来我屋里坐着。”
“坐什么?”
花痴开站起来。
“听我削竹牌。”
第十天。
阿炳听出了花痴开削竹牌的声音不对。
“师父,您换刀了。”
花痴开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怎么听出来的?”
“昨天的刀,声音尖。今天的刀,声音圆。”
花痴开把两把刀放在桌上。
一把新的,一把旧的。
新刀磨得锋利。旧刀用了三年,刃口已经钝了。
阿炳摸了摸。
“新的快。旧的稳。”
花痴开点头。
“赌术也一样。”
阿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二十天。
阿炳开始听花痴开洗牌的声音。
三十六张牌,在他手里翻飞。
阿炳闭着眼睛——虽然他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
但这次,他连耳朵都闭上了。
不是闭。
是打开。
把所有声音都放进来。
牌与牌之间的摩擦声。
牌落在牌上的撞击声。
花痴开的呼吸声。
他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出来了。
每一张牌翻过的时候,声音都有细微的不同。
幺鸡轻。九筒沉。白板闷。
他把这些声音一个一个记住。
第三十天。
花痴开问他:“什么是赌?”
阿炳想了很久。
“不知道。”
“那你每天在听什么?”
“听您。”
花痴开不说话了。
阿炳继续说:“我听见您的手,声音越来越慢。”
“慢?”
“嗯。以前是一根线。现在是一滴水。”
花痴开看着自己的手。
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这孩子听出来了。
第四十天。
赵小虫来找阿炳。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坐着。
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
“你为什么要学赌?”赵小虫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来?”
阿炳的脸转过来,黑布对着赵小虫的方向。
“你为什么要学?”
赵小虫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跟我爹一样。”
阿炳点头。
“我也是。”
赵小虫愣住。
“你爹也是赌徒?”
“嗯。”
“他怎么没的?”
阿炳低下头。
“赌输了。把家里的东西都输了。把我娘的眼睛也哭瞎了。”
赵小虫的呼吸停了。
“后来呢?”
“后来他跳河了。娘没几天也走了。”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
赵小虫的手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还来学赌?”
阿炳抬起头。
“因为我爹到死都不明白,他不是输给了别人。是输给了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赵小虫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想起花痴开让他扫院子。
想起花痴开让他看削竹牌。
想起花痴开说:傻人,才肯下笨功夫。
他忽然懂了。
不是懂了赌术。
是懂了为什么花痴开要收阿炳。
第五十天。
花痴开开始教阿炳摇骰子。
不是用石子。
是用真正的骰子。
象牙的。
六粒。
阿炳握在手里。
手太小。六粒骰子,握不住。
掉了一粒。
又掉了一粒。
他没捡。
把剩下的四粒握紧。
摇。
声音乱了。
骰子在他掌心里磕碰,像是要逃出去。
他再摇。
还是乱。
再摇。
花痴开看着他。
看他额头上渗出汗。
看他嘴唇抿得发白。
看他的手,从乱到稳。
从稳到静。
然后。
声音变了。
四粒骰子,开始跟着他的心跳走。
一起。一落。
一起。一落。
花痴开闭上眼睛。
听。
不是听骰子。
是听阿炳的手。
那双手,声音还不是很直。
但已经有了形状。
像一条刚凿开的河。
水还浑。但方向是对的。
第六十天。
阿炳摇了整整十天骰子。
手掌磨破了。结痂。又磨破。
他没停。
骰子上沾着血。
他洗干净,接着摇。
小七看不下去了。
“你就不能让他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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