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郎七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二十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全部刻进了夜郎七的脸上,他的背驼了,头发白了,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你爹这辈子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说,“但我教不了你最后一课。这一课,你得自己去上。”
他伸出手。
花痴开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苍老干枯,一只年轻有力。老的那只握得很紧,像要把这二十年所有的亏欠都揉进这一个握手里。
“活着回来。”夜郎七说。
花痴开没回答。他松开手,转身走出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师父。”
“嗯。”
“谢谢。”
他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花痴开已经走出了夜郎府的大门。怀里揣着那本册子、那块帕子和那枚两面都是正面的铜钱。
身后,夜郎七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了头顶,久到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团。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拿起桌上那壶还没喝完的烧刀子,对着壶嘴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了一句——
“千手,你这儿子,比你强。”
酒壶摔在地上,碎了。
夜郎七坐在满地的碎片和酒渍中间,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