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们要你在赌桌上自己认输。因为只有你认输,痴心骰才会认新主。这是你父亲当年设下的禁制,天局首脑花了十五年都解不开。”
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他说,“我这辈子,还没学会认输。”
阿蛮第一个反应过来,咧着嘴笑:“就是!花哥什么时候输过?”
小七没有说话,可她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嘴角微微翘起。
夜郎七看着花痴开,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火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菊英娥把孩子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孩子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看懂了。
那是痴。
不是愚痴,是痴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明知会输还要赌,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面、然后笑着等荷官开牌的那股劲儿。
“好。”夜郎七站起来,把三枚痴心骰装回木匣,推到花痴开面前,“带上它们。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花痴开也站起来,目光坚定,“夜叔,你明天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去了,”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我就会分心。我会想着保护你,想着不让你受伤。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痴狂,我只是一个带着顾虑的赌徒。”
夜郎七愣住了。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花痴开说得对。真正的痴狂,是把所有的顾虑都烧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赢。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夜郎七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花痴开沉默了三秒,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慢,很重,像是在拜别,又像是在许诺。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我答应你。”他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带着赢回来的东西,站在你面前。”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夜叔,谢谢你教我洗牌。可我后来发现,人生这局牌,有时候不需要洗得太好。只要知道自己想要哪一张,就够了。”
门开了,风灌进来,吹得三盏灯同时晃了一晃。
等风停了,花痴开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七和阿蛮对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夜郎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赌徒,教过无数学生,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说出“够了”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同时有孩子般的清澈和刀锋般的锐利。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赌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花千手,”夜郎七喃喃自语,“你的儿子,比你当年更像个赌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洗过十万八千副牌,每一副都精准得像机器。可此刻,那双稳了六十年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老。
是因为怕。
他怕那个孩子真的不回来。
四
花痴开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小七和阿蛮已经等在了门口。
“花哥,”阿蛮搓着手,“明天真要一个人去?”
“嗯。”
“那我干什么?”
花痴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蛮:“明天午时,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的关帝庙,找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信给他,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阿蛮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没写字,好奇地想拆开,被小七一把按住。
“别拆。”小七冷冷地说,“花哥不说的事,你问了也白问。”
阿蛮讪讪地把信揣进怀里,嘟囔道:“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心太重的人,在赌桌上活不长。”花痴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并不严厉,“阿蛮,你记住,明天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你的任务就是送信,送完信就回来,在望月楼等消息。”
“那要是……”
“没有要是。”花痴开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容置疑,“答应我。”
阿蛮张了张嘴,看到花痴开眼睛里的认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花痴开转向小七。月光下,小七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你呢?”花痴开问,“我要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说。”
“明天不要跟着我。”
小七的眉头皱了起来:“夜叔让我……”
“我知道夜叔让你保护我。”花痴开打断了她,“可明天不一样。明天我去的那个地方,多一个人跟着,就多一分危险。不是对我,是对你。”
小七沉默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在鬼头崖问我,为什么替你挡刀?”
花痴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你没回答。”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七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现在我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塞到花痴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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