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你为什么——”
“别问。”魅影打断他,“进去吧。再问,我可能会后悔。”
沈万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大步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魅影的声音轻轻飘来:
“告诉他......‘姑姑’对不起他。”
沈万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什么被困住的野兽。
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
空洞。
彻彻底底的,空洞。
花痴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成千上万人的血。
而在血池旁边,有一个铁笼,笼中锁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那种空洞的吼声。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壁里,一动就哗啦啦响。
“月白......”
沈万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笼中的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花痴开的心狠狠抽紧。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的。
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可是——
可是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笼中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刺耳,难听,可偏偏还带着一丝人味。
“谁......叫我?”
沈万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铁笼走去,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和笼中的人平视。
“月白,”他说,“是我。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哥......”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意思,“什么......是哥?”
沈万金的嘴唇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哥就是......”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解释,“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人。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跟在哥后面跑,总是喊着‘哥等等我’。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好厉害,是哥把你背回家的。”
笼中的人听着,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是迷惑。
“我......不记得。”
“没关系。”沈万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记得没关系。哥记得就行。”
他伸出手,穿过铁笼的缝隙,想去摸弟弟的脸。
可他的手刚伸进去,笼中的人就猛地往后一缩,缩到笼子最深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碰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会死!碰我的人,都会死!”
沈万金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痴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血蛊宿主,不是不想靠近人,是不敢。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产生一点感情,血蛊就会发作得更厉害,让他们更痛苦。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远离一切,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学会了——变成野兽。
因为做野兽,比做人,轻松得多。
他走上前,在沈万金身边蹲下。
“屠万仞。”他叫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笼中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他说,“我见过你。”
花痴开心头一震。
“在哪里?”
笼中的人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十六年前......”他慢慢说,“有一户人家......有个人......拿着刀......我杀了他......你在......你在角落里......看着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父亲死的那晚。
那是他躲在楼梯拐角暗格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的那晚。
这个人,记得。
“你记得我父亲?”他的声音沙哑。
笼中的人点点头。
“记得......那个人......是我杀的......你恨我吗?”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
“我恨的是屠万仞,不是你。”
笼中的人愣住了。
“屠万仞......是谁?”
“是你变成的那个人。”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可你不是屠万仞。你是沈月白。是沈万金的弟弟。是十六年前被人种了蛊虫,不得不变成杀人机器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现在来,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把你从那个该死的屠万仞手里——救出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那是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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