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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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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续2)骰声(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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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赌局。
    何生等了他四十年。
    等的就是这一局。
    花痴开看着何生覆在桌面上的左手。
    然后他把右手也放在桌面上。
    掌心朝上。
    “好。”他说,“赌了。”
    何生那只枯瘦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料到。
    四十年了。
    他是刑部执掌者,是处置过数百叛徒的赌坛杀神。他看过太多赌徒坐在这张桌前,有人冷汗涔涔,有人强作镇定,有人虚张声势,有人跪地求饶。
    没有人在明知道看不见他任何动作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说“好”。
    “你不问规则?”何生的声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问。”
    “不问赌几局?”
    “不问。”
    “不问若我出千呢?”
    花痴开看着他。
    “何先生,”他说,“您等我四十年,不是为了出千赢我。”
    何生沉默。
    许久。
    他把三枚骨骰拢在左手掌心。
    “一局定胜负。”他说,“我抛三枚骰子,你猜它们落地的点数总和。”
    他停顿了一下。
    “三枚骰子,最高十八点,最低三点。你只有一次机会。”
    花痴开说:“我猜——”
    何生忽然抬起左手。
    三枚骨骰从他掌心飞起,在星月辉光中划出三道冷白的弧线。
    他的动作太快了。
    花痴开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何时发力、以何种角度抛掷、骰子在空中有没有相互碰撞、落下的轨迹是直坠还是旋转。
    他只能看见——
    三枚骨骰落在榆木桌面上。
    第一枚,三点。
    第二枚,三点。
    第三枚,三点。
    总和,九点。
    花痴开说:“九点。”
    何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不见花痴开的脸,但他听得见那句话落定的时机——不是骰子落定之后才说,而是与骰子落定同时。
    花痴开在他抛出的那一瞬间,已经猜到了点数。
    何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问。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面上那三枚骨骰轻轻拢到自己掌心,然后一枚一枚放回何生摊开的左手里。
    第一枚,夜郎破军的左眼。
    第二枚,夜郎破军的右眼。
    第三枚,何生自己的左眼。
    “何先生,”他说,“这三枚骰子,您每日摩挲。它们的重心、边角、落点规律,没有活人比您更清楚。”
    他顿了顿。
    “您想让它们出几点,它们就是几点。”
    何生没有说话。
    “方才那局,”花痴开说,“您想让它们出九点。”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九点,是夜郎破军死在死牢那年的月份。”
    何生的手微微一颤。
    九枚骰子落在他掌心,骨骼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夜,狱卒捧着一只粗陶碗站在他案前。碗底压着半页残卷,碗里盛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
    狱卒说:何大人,夜郎先生说,他的眼睛不要了,请您收下。
    他问:他还有什么话?
    狱卒说:没有了。
    他收下了。
    他把那对眼珠磨成两枚骰子。又把亲眼看着这两枚骰子制成的那只左眼也挖出来,磨成第三枚。
    三枚骨骰。
    他带着它们赌了四十年。
    赌赢了,输家死。
    赌输了,他自己死。
    四十年,无一败绩。
    不是因为他的赌术无人能敌。
    是因为这四十年来,每一个坐在这张赌桌对面的人,赌的都是赢。
    只有花千手——
    只有花千手的儿子——
    赌的不是赢。
    山谷不知何时起了雾。
    乳白的雾从四面山峦间涌来,将星月的光晕染成一片迷蒙。榆木桌渐渐模糊,远山渐隐,唯有桌面上三枚骨骰仍在冷白地发光。
    何生佝偻的身形隐在雾中,像一尊即将化入山水的石像。
    许久。
    他把三枚骨骰收入袖中。
    “言午的赌局记录,”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藏部闭门阁左起第三架,顶层第七卷。”
    他顿了顿。
    “那阁楼,四十年无人进得去。”
    花痴开起身。
    他向雾中那道人影微微颔首。
    没有道谢。
    没有告辞。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走出五步。
    “花痴开。”
    何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步。
    “你父亲那日,”何生说,“赌赢我之后,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花痴开没有回头。
    何生说:“他问:何先生,师父的眼睛,您带着不累吗?”
    雾越来越浓。
    何生的声音在雾里飘散,像一缕将熄的青烟。
    “我没有回答他。”
    他顿了顿。
    “此刻我回答你。”
    雾中沉寂良久。
    “累。”
    只有这一个字。
    花痴开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
    雾漫过他的肩头,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漫过他衣襟下那只褪色的锦囊。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骰声又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孤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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