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谱》的光华彻底敛去,卷轴恢复古朴沉寂,最后定格于识海中的,是鬼戮那背负着巨大沉重与无尽迷茫、一步步消失在回春阁外幽暗回廊中的孤独背影。碧蘅那句轻飘飘吐出、却又重若千钧、仿佛带着冰冷笑意的“时间久了,你自然就会知道”,如同鬼魅挥之不去的低语,在莫宁、黄笙、魄山三人沉寂的识海中反复回响、碰撞,激起层层冰冷的涟漪。
平台之上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远处,来自第六狱方向的某种极致寂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波动的绝对寒意,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汐,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悄然侵蚀着这片刚刚脱离金石狱碾压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黄笙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甫一离唇,竟似要在这弥漫开来的无形寒意中凝结成细微的冰霜。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莫宁,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难以化解、反而愈演愈烈的凝重。鬼戮这段最新的记忆碎片,非但没有驱散笼罩在灰岩村事件上的重重迷雾,反而将那片阴影涂抹得更加浓重、更加盘根错节、更加令人窒息。他们看到了一个与传闻中那个暴戾嗜杀、冷酷无情的“御战使”截然不同的鬼戮——一个会因村民诡异堕落而焦灼万分的鬼戮,一个会放下身段、近乎低声下气求助于司内医者的鬼戮,一个在得到“无可救药”的最终诊断时,眼中会清晰流露出绝望与挣扎的鬼戮。
这种巨大的反差,远比单纯的、一目了然的恶行更让人心头发冷,脊背生寒。它清晰地意味着,灰岩村那场血流成河的悲剧,其根源绝非源于某个疯子一时兴起的突发恶念,而更像是一场在多种因素、多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推动下,一环扣一环,一步步无可挽回地滑向那个必然结局的惨剧。鬼戮,在其中扮演的,或许更像是一把被无形却强大的手紧紧握住、最终不得不挥下的、沾满血污的屠刀。而这握刀之手,究竟是谁?戏诏官?冥渊?亦或是那隐藏在更深处的、连碧蘅都语焉不详的恐怖真相?
“他试过了……他真的试过了……”黄笙的声音有些干涩发紧,带着一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深切悲凉,“他甚至不惜冒险,将那个被感染的村民直接带回了阴诏司,求到了夕青和碧蘅的面前……可结果,连夕青的仁心妙手都坦言无能为力,而碧蘅那看似荒谬绝伦的‘送回去’,如今细细想来……”她的话语顿住,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那哪里是什么建议?那分明是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结局后的、冰冷到极致的‘点拨’和‘引导’!这背后所隐藏的、最终迫使鬼戮做出那个决定的真相,该是何等的令人绝望?何等的……不可抗拒?”
莫宁沉默地伫立着,周身散发的气息比周遭蔓延的寒意更加冰冷。他的指节因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指尖几乎要嵌入手掌。他想起了自己背负的沉重过往,想起了旌剑门覆灭那一夜的烈焰与鲜血,那种被命运巨轮、被更强大更高层次的力量无情裹挟着、不得不做出最痛苦最残酷抉择的滋味,他并不陌生,甚至刻骨铭心。鬼戮此刻在记忆中所展现出的挣扎、不甘与最终那死寂般的无奈,在他心中引起了某种深沉而压抑的共鸣。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地射向一直如同岩石般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魄山。
“魄山镇守使,”莫宁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打破那令人不适的沉寂,“鬼戮的记忆,已展示至此。他的尝试,他的求助,他的绝望,我们都已看见。那么,究竟是什么?最终越过了那根底线,让他下定决心,执行了那道……屠灭整个村落的绝杀命令?戏诏官的那道命令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深意?而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魄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作为五印之中与他相交最久、或许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你是否知道更多?知晓那最终推他下深渊的、最后一把力,究竟是什么?”
黄笙的目光也立刻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魄山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追问,以及一路行来积压的深深疑虑。魄山对鬼戮之事那异乎寻常的讳莫如深,他那仿佛早已洞悉某些核心内情却始终冷眼旁观的沉稳,甚至他在之前几狱中某些关键时刻那过于“精准”的判断和近乎冷酷的决断,早已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刻,这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面对两人灼灼的、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魄山那如同石刻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他并没有像常人被质问时那样或回避、或激动,反而异常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坦然地迎上了他们的视线,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一如既往地沉淀着万载寒冰般的冰冷与令人无法测度的深邃。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莫宁任何一个问题,而是缓缓地、极其稳定地转过头,望向前方平台的尽头。
那里,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金石狱那冰冷坚硬、布满碾磨痕迹的金属壁垒,也不是忘川迷障那朦胧惑心的灰雾,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连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本身都能彻底吞噬的绝对幽暗!一种极致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本源的寒冷,正从那片绝对的幽暗深处弥漫开来,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让沸腾的思维冻结、让炽烈的情感湮灭、让鲜明的存在感都逐渐模糊消散的绝对寂静与虚无之感!第六狱——寒冰葬念狱的入口,就如同一个通往宇宙终极寂灭、万物归零的巨口,无声地、冷漠地张开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迷失其中的魂灵。
“鬼戮为何最终挥刀,戏诏官那道命令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深意,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确实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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