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栖于梧,实则梧亦需凤凰栖,方为碧梧。二者相生,缺一不可。”他指那画,“此画缺的,正是凤凰。”
我愈听愈惑。顾栖梧却道:“今夜子时,月圆桂香最浓时,请你携画至苕溪源头。一切自有分晓。”
“我为何要信你?”
他轻笑,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那是一枚金钗,钗头雕作凤形,凤口衔珠,虽蒙尘仍见光华。
“这是……”
“陆游唐婉的钗头凤。”顾栖梧语出惊人,“唐婉逝后,此钗流落民间。三百年前,八大山人得之,熔其半入墨,绘就此鱼。另半制成此钗,留待有缘。”
“有缘人是谁?”
顾栖梧目注于我:“是你。”
六、凤钗有灵
我执钗细看,凤目以细碎宝石嵌成,在手机微光下,竟似有泪。
“何以证之?”
“你可记得桂树下石碑八字?”顾栖梧道,“那是你祖父所刻。”
我愕然。祖父逝时我尚幼,只知他是读书人,乱世中下落不明。
“四十年前,你祖父与我同盗此画,是为第三次。他于碑下石室参悟三日,刻石留文。后因战乱,携你父亲南迁,途中失散,此宅遂荒。十年前你迁居于此,非是偶然。”
我背脊发凉。确是因房价低廉购得此宅,从未深究前主。
“你祖父临终前,托人将此钗送我,嘱曰:‘待吾孙成年,桂香再浓时,可付之。’”顾栖梧叹息,“我寻你十年矣。”
“你要我做什么?”
“以钗点画。”他指鱼目,“点在鱼睛上。”
我接过钗,指尖触之微温。再看那画,鱼目空茫,确似在等待什么。
“子时,苕溪源头见。”顾栖梧身影渐淡,如溶于桂香之中。
石室独留我与古画。我坐对游鱼,忽觉三百载光阴,不过一瞬。
七、夜溯苕溪
是夜月圆如镜。我怀画负钗,驱车至苕溪上游。循记忆寻那日见老翁处,溪水果然西流。
源头是一处深潭,四围古木参天。月光洒落,潭水粼粼如碎银。顾栖梧已候在潭边,身旁还有一人——竟是馆员老陈。
“你们……”
老陈躬身:“顾先生是我师叔。这四十年守护此画,是为今夜。”
顾栖梧仰观月轮:“子时将至。请展画。”
我将画铺于青石之上。月华笼罩,画纸竟透出莹莹微光。那鱼尾轻摆,墨迹似在游移。
“以钗点右目。”
我执钗的手微颤。金钗触及纸面刹那,异变陡生——
整幅画光芒大盛,鱼自纸上跃起,凌空游动。与此同时,钗头凤鸣清越,自我手中脱出,化作一道金光,与墨鱼交汇于潭上。
金墨交融,渐凝成形。非鱼非凤,而是一人。
青衫落拓,双目湛然,虽面容清癯,却自有嶙峋气骨。
“八大……山人?”我失声。
那人微笑颔首,声如空谷回音:“三百年困守,终得解脱。多谢三位。”
顾栖梧与老陈伏地拜倒。我呆立当场,舌结不能言。
八、三百年前
朱耷(八大山人)虚立水面,衣袂无风自动。
“明亡那年,我十九岁。”他望向西流溪水,“出家为僧,并非真心向佛,只是留此身以待时。然岁月蹉跎,复明无望,满腔悲愤,尽付笔墨。”
“此画……”
“此画非寻常之作。”朱耷道,“那年我在南昌,得遇一异人,赠我半枚金钗,曰:‘此钗有灵,可载魂识。熔之入墨,作画一幅,三百年后月圆之夜,以另半钗点之,可暂返人间一晤。’”
他目注顾栖梧:“顾先生祖上,可是顾炎武公门下?”
顾栖梧一震:“正是。先祖顾绛,曾与先生有一面之缘。”
“是了。那异人正是顾炎武所遣。”朱耷叹息,“他知大明气数已尽,嘱我留此画,待三百年后华夏复兴之时,可亲见盛世,了我遗恨。”
我忽然明白:“所以每隔十年,画中您的魂识会短暂苏醒,查看世间?”
“然也。然需有人携画至灵气汇聚处——苕溪西流、烂柯仙山、桂香浓郁之地,我方得现形。前四次,见到的仍是乱世:倭寇入侵、山河破碎……直至上次,方见曙光初现。”朱耷目露欣慰,“今夜见这溪水依然西流,可知灵气未绝,而世间已换新天。”
老陈泣道:“先生可知如今……”
“我已知。”朱耷微笑,“这十年,我虽在画中,亦能感世间变化。高铁纵横,飞船探月,百姓安乐,华夏真正站起来了。当年‘亡国无青眼’之痛,今日可消矣。”
月渐西斜,朱耷身形开始淡去。
“最后一事。”他看向我,“桂花树下石室中,另有一物,是你祖父所留。明日辰时掘之,便知‘水流西’全意。”
言毕,金光散去,墨鱼落回纸上,依旧孤零零游着。只是鱼目之中,多了一点金芒——那是钗头凤所化。
风起,画页自动卷起,落入我怀。
九、碑下玄机
翌日晨,我携工具再入石室。依朱耷所言,敲击东壁,果有空音。破壁,得一铁匣。
启之,内有三物:一泛黄手札,一方田黄石印,一卷古地图。
手札是祖父笔迹:
“吾孙如晤:若你见信,则十年之约已成,八大先生已见盛世,吾心慰矣。余一生追索‘水流西’之秘,终在烂柯山得悟——所谓水流西,非水真西流,乃观者心向西时,万物皆可逆旅。”
“八大先生作此画时,熔入唐婉钗头凤。凤者,华夏文明之象也。钗分两半,半入画,半留世。持钗者需有赤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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