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将《百树红霞图》赠与陈玉书。
“此画于我是枷锁,于掌柜或是机缘。愿掌柜妥善保存,警醒世人:世间恩怨,皆由心起;百年祸福,皆在己为。”
陈玉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知陈墨生此去,或将隐姓埋名,了却尘缘。人生百年,恩怨情仇,终不过一缕青烟。
半月后,北平小报载一奇闻:津门故绅陈氏旧宅遗址,忽生梅树一株,时值深秋,竟开花满枝,其色如霞。观者如堵,皆称奇事。有老者言,此乃百年恩怨,终得解脱之兆。
陈玉书读罢报纸,抬眼看向壁上《百树红霞图》。画中那些朱砂点染的梅花,在晨光中似乎柔和了许多。他想起昨夜梦中,见一青衫书生与一红衣女子并肩立于梅林之中,笑语盈盈。书生回头,面貌竟与陈墨生有七分相似。
“谁由追复灭,百载莫穷奢。夜半情难尽,题牌萌毓芽。”
这四句诗,如今读来,别有深意。追复灭者,非外力所致,实乃内心执念;穷奢之祸,非天降灾殃,实乃人性贪婪。夜半情难尽,是悔恨无尽;题牌萌毓芽,是警示中藏着生机。
百树红霞,原是泣血之景,亦可为重生之兆。世间事,原在一念之间。
陈玉书研墨铺纸,在画匣内侧题下一行小字:
“癸酉年秋,得《百树红霞图》于琉璃厂。画中藏百年恩怨,警世之言。今题此以为记:怨不可长,欲不可纵,恩不可忘,情不可负。世有因果,皆由心造。慎之,戒之。”
题罢,他郑重卷起画轴,收入紫檀木匣。这画中的故事,他会择人而告。那些百转千回的恩怨,情理之中的因果,意料之外的救赎,或许能警醒一二世人。
窗外,秋风萧瑟,黄叶纷飞。但陈玉书知道,冬去春来,必有新芽萌发。百载恩怨,终会随风而散;唯有那一片红霞,依旧映照人间,提醒着来来往往的过客:
莫让执念成枷锁,且看红霞化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