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消失,仿佛一场幻梦,只留坦然露出真容的铜虎。他虽身型雄壮,但长相却是阔面重颐、长眉细目,堪称白净后生,此刻浑身不见一点儿血污,连衣衫也与先前不同,看来完事后,从容沐浴更衣过。
他也笑着回应:“痛快极了!”
“可曾伤及无辜?”
“鸡犬也没杀一只。”
“仇敌呢?”
“十一人细细连肉带骨都嚼吃尽了。”
“那便好。”
李长安点点头,却忽而肃容。
“左右,还不快快把案犯铜虎拿下!”
周遭听了都是一惊,好一阵,才有鬼卒硬着头皮上前,道了声“得罪”,铜虎微笑以对,没有反抗,任由铁索缚住双手。
李长安按剑回望。
“张家灭门一案,三日之后,城隍府会给钱塘一个交代。”
…………
翌日。
流言蜚语传遍钱塘。
妇人在井边闲话。
说,武判本是飞来山野鬼,骨子里的贼匪习气,入城后看得花花世界,自觉鄙陋,便要强行与张府联姻。张家是一等一的名流,自然不肯屈从,反而将其嘲讽了一顿,武判大怒之下,便趁夜将张府灭门。西城隍偏私爱将,不但不制止,反而出面拦住了前来救援的兵将。
酒客在宴上私语。
言,西城隍在东城隍的攻势下节节败退,香火日稀,那黄大使便建言用钱收买城内外贫贱流民,奈何府库囧困,探听得张家家资巨万,阴遣武判灭门劫财,却不料被神兵神将撞个正着。
工人在休憩时瞎侃。
道,李城隍昔日为解冤仇时,邀请诸方共讨鬼王,张府一贯清贵不沾是非,便婉言谢绝,李城隍由是记恨,而在东西两城隍相争后,张家因与十三家交好,便公然为锦衣城隍鼓吹,李城隍更为恼火,新仇旧恨之下,又晓得武判与张相公前世有所仇怨,便故意放铜虎上门寻仇。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每种说法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麻衣城隍纵容武判铜虎灭了张家满门!
“真真该死!定是十三家故意散播的谣言。一个个和尚道士平日道貌岸然,做起事来竟这般龌龊!”
刘府书房,黄尾急得满屋打转。
“铜虎太冲动了,此事一经传出,活人担心,死人受怕,咱们本就处在劣势,若放任流言发酵,恐怕再无翻身余地,得快快张榜澄清。”
刚说完,又立马焦躁跺脚。
“不,不行,不能张榜!越是澄清,百姓信得越深。应该让铜虎躲回飞来山,暂时不要露面,钱塘新鲜多,风头快,时间一久,百姓也就忘了。对,最好再找个花魁倡优整一出风流戏,转移注意,如此百姓忘得更快。”
一旁。
“事涉人心天理,岂能敷衍了事,需得公审以示公正。”
“对,对!是我糊涂了!”黄尾猛拍额头,“这事儿是十三家挑起的,百姓肯忘,他们却不会忘,定会反复提及。不若拿到府衙上先说分明,是黑是白,不就在官字两张嘴?给张家炮制个罪名,就说私通窟窿城,武判哪里是寻仇,分明是去扫除恶鬼余孽。”
“是非曲直,该当照实而断,否则,律法何用?”
“没错,没错!我又想差了。”黄尾使劲儿拍掌,“张家名望太重,胡乱栽赃,哪个肯信?就该依律公审,放大罪,抓小错,轻实刑,重虚罚,任谁听了也寻不出咱们的过错。”
旁边没了声响。
“妙!妙!妙!”黄尾却连连夸赞,“不愧是华老,果真良官能吏,处事就是周全。”
他兴奋回头,对上了华翁铁青的脸。
……
三日之期很快到来。
又是一声钟响。
信徒们自迷蒙中清醒,重回了公审大会现场,四下看,见天上祥云缭绕里隐见道道身影——神仙罗汉们竟也来观审呢?
近来的风波,大家都曾耳闻,忙看向公堂,文判威严端坐,而堂下受审的竟是……
武判?!
审理很快开始。
没像黄尾期望的那样,或炮制罪行,或抓小放大,只一个个唤上人证,一条条出示证据,没有丝毫偏颇,将事情原原本本如实道来。
庭下,看客议论纷纷,各有见解。
庭上,惊堂木一响,已作出判决。
“铜虎灭人满门,伤人性命,食人魂魄,依《麻衣律》罪当诛杀。然,宿世罪孽,个中冤屈,岂可不查?何况,张家十一口虽转世数轮,却留有过往记忆,名非原名,人实故人,罪当同罪。但铜虎身为冥府公职,却以私刑泄愤,报复过烈,亦是实情。故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该当革去武判之职,逐出钱塘!”
铜虎认罪伏法。
但恳求一桩,说复仇后执念已消,愿回乡守护家人坟冢,然时局纷乱,陆路难通,希望寻一海船从海路北返。
“准。”
…………
判决在坊间引起轩然大波,在城隍府里也勾起天崩地裂。
镜河本就脾气暴躁,这一气之下,竟然托病闭关去了;飞来山群鬼大闹一番,当夜,小七与剑伯就辞官回了飞来山;其余,心神动摇者,不告而别者,更不必赘言。
但城隍府仍有条不紊地处置事务,尽心为铜虎找了一艘上好的海船。
说来巧,船主正是五娘的弟弟何水生(见五十二章),他近日与相好的完了婚,岳父是个老船主,正好退休将衣钵传给了他。
送行之日。
黄尾不住唉声叹气。
“铜虎这一走,咱们是败局已定。待妙心祖师当了城隍爷,他老人家一心参禅念佛,哪里会管钱塘事务?《麻衣律》怕会成废纸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