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莫要心软,今日索钱,明日害人,咱们这是惩前毖后,是在治病救人啊!”
接着,猛一挥手,鬼差们便把覃十三摁在地上,脱了下裳,抡起棍棒就打。
再一挥手,鬼卒们四下出击,要没收非法所得。但在场没个账本,谁说得清?于是乎,这个拿铜钱,那个抓银子,剩下一个鬼差没事可干,却不好两手空空,四下瞧瞧。嘿!有个羊圈!
一顿噼里啪啦里。
覃十三惨叫着发出了今夜唯一一句囫囵话:
“那是我的羊!”
第二天。
覃十三本想撂挑子不干,可你一介降人,刚犯错受刑罚,就要跑路,莫非是对城隍老爷心怀怨恨?只好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继续去街口上班。
他料想昨日好大动静,街坊们晓得他恶了鬼神,摊前定然冷清。
没想,到地儿一看,门前熙攘更胜昨日。
莫非消息还未传开?
苦等他“开业”的信徒却道,犯了城隍律令的巫师不少,但不是闭门不再见人,就是干脆消失无踪,家里神像法坛都被打砸干净,据说是被“翻坛倒庙使者”捉去,连人带神被封入青石拿去填了撼海塘,活蹦乱跳的就您一位。
啥?
脸上的巴掌印?
那是鬼神显灵留下的神痕哩!
师公,还是您这儿最灵应,做法事害得找您啊!
覃十三有苦难言,干巴巴念着经文,只求早早下班。岂料,今日却来了一“倔驴”,刚死了老爹,好说歹说愣是不听,非求着覃十三给他作法事,纠缠不去,把覃十三惹急了眼,抄起手仗啪啪三下,这才走脱。
更没想,冒出个《西游杂剧》入脑的高人给了那倔驴指点一番,他竟背着老爹的尸体半夜三更找上了门来。
覃十三无可奈何,见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也就半推半就了。
刚完事。
砰!
大门又被踹开。
覃十三仰天长啸。
接着。
熟稔地被摁倒,熟稔地被扒下裤子,熟稔的棍棒没落下前。
他大声疾呼:
“我还没收钱!”
第三日。
人群愈盛,但覃十三已打定主意,只念经不干事。旁人若跪下磕头哀求,他也跪下挨个磕回去,一个都不少;旁人若急眼了骂娘,他也污言秽语句句还回去,一句也不多。
“师公,算命的说我娘子今年命中犯煞,最近她真就性情大变,莫非……”
“没错,她在偷人。”
“师公,我家死了……”
“借把凿子,钻开天灵。”
“师公,俺老大不小好不容易要娶媳妇,你们不来驱披麻煞,这红事该怎么办啊?”
“恶鬼都被驱走了,哪来什么披麻煞?怎么办?脱裤子钻被窝不会?要我帮你办?”
吓!
周遭一片哗然。
麻衣师公办红事,竟要先替新郎尝鲜么?!
求作法事的这对新人,男的是老水手,年纪大了洗手上岸,女的是个小商贩,平日走街串巷卖卖针头线脑,生意不好时,也兼卖皮肉,两人系多次短期恋情修成长期爱果。
男方是海上男儿,为人豁达。
打量打量覃十三,虽长得丑了些,好在身条板正。
“未尝不可。”
女方是小商人,要小气些。
“须给钱。”
覃十三破口大骂。
当天,流言纷纷飞遍钱塘,说是怪不得麻衣师公不要钱,原来是要人哩!
理所当然,当夜鬼差上门又给他一通好打。好在,一连三次犯事,阴阳司也嫌他不着调,拔了他那身麻布短褂,覃十三自个儿也乐得清闲自在。
可没几天,一折戏文忽的风传钱塘,讲的就是他覃师公挨棍子的故事。
只不过为了更跌宕起伏,戏文里覃十三摇身一变,从投诚的墙头草变作含羞忍辱潜伏窟窿城的义士,为李城隍驱逐恶鬼立下了汗马功劳,事后亦得了城隍配下职司,可他江湖习气不改,不是勒索钱财,就是勾搭妇人,百姓不堪忍受上告神灵,惊动了监管巫法、淫祀的黄大使。这黄大使本是其至交好友,有他有过命的交情,查得他犯了城隍法令,却是大公无私,亲自率领鬼差缉拿,仗责其三次,最后一次更是上书城隍剥了他身上阴职。他心怀愤懑,醉酒后打入黄大使宅邸要问个分明,却见得好友卧床不起,才晓得黄大使心怀往日恩义,每问罪于他,自己都悄然替其承担大半的板子。他本性终究不坏,感激愧疚之余,也幡然醒悟重归正道。
这则戏文,虽本意在宣传所教,但故事间塞了许多踹寡妇门之类喜闻乐见的情节,故此很是风靡一阵。
覃十三也“沾光”成了大名人,乃至窟窿城暗中潜入人间作祟的鬼使也信以为真,以为他覃十三当真是甚重要人物,幻化成美人意图行刺于他,恰巧被夜游撞见,召神唤将,四下围捕,出手的两头鬼使,一擒一逃,再得佳绩。至于覃十三,万般无奈,只好披上麻衣重新上阵。
…………
无论是五娘,还是覃十三,或者更多的麻衣师公们,他们是城隍府吹往坊市间的新风,而他们的所见所闻又回馈到刘府,化作各司书案上的千头万绪。
城隍衙门早有议编练新军,为将来反攻窟窿城或者其他敌人作准备。新军用武判铜虎作校尉,刘府剩余的三位家将刘元、董进、景乙作旅帅,挑拣飞来山厉鬼数十头为骨干,再精选钱塘死人中骁勇者三百余为兵员,万事俱备,临了却发现,士卒手里没有兵甲作操练,将官身上也缺乏香火凝法身,事情难以推进。铜虎倒好,招呼老兄弟抢了夜游神的活计夜夜满城捉恶鬼,三位家将无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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