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回望。
门外是乌压压的人头,各色的人等带着各色的面孔藏着各色的心思。
道士平静道:
“我亦是解冤仇。”
…………
两人兵分两路,无尘暗里去寻求援助,李长安则留下搜救幸存。
循着呻吟,他从尸体堆里翻出几位重伤垂死的武士。
沿着哭嚎,又打柴房、畜栏中制服了几个发狂的仆役。
顺着啜泣,自一口老井下找到一个惊恐的婢女。
她和同伴被幻术所欺,争相投井。当钟声响尽,恶鬼离去,她清醒后的第一眼,只见同伴的尸体堆叠着将自己托出水面。
她吓坏了,几乎丧失了言语能力,只剩下哭泣,但难得神志还算“正常”。道士便把刘家遗孤交托给她,自己腾出手继续搜救。
诚如无赖汉所言,恶鬼留下了小半活口,约么五十来人。然而,他们不是肢体残缺,便是已精神失常。可以预见,倘若没有李长安,残存者只会被困在刘府,在痛苦与癫狂中哀嚎至死。
这就是鬼王的“慈悲”。
…………
府内一间较为偏僻狭小的院子。
院墙上绘有符图,角落放置有镇物,中间是一座小庙,庙里供奉的除了刘家的先人,还有二十八具铠甲,历经战阵但养护得宜,顶上各悬有黄布星图,正合斗宿,或许是某种法术的载体,可惜内里泥塑已裂,甲胄神光已晦。
种种布置表明这间小院大抵是刘家准备的避难所,不知为何,没起到什么作用。
道士便把幸存者安置在此,庙中神台也清理出来放置伤员。
完了,正准备弄些食水疮药。
可一扭头,幸存者里竟相继出现低烧、抽搐、呕吐乃至伤口脓肿的症状。早上才受的新伤,半天不到,怎么可能化脓?甚至,李长安自己都感觉到微微的不适。
“是鬼瘟。”说话的是名老者,“鬼王手下有一痈疟使者,它在府中播下了邪疫,但凡踏入刘府,必染瘟病。”
这老者是道士自一处庭院中找到的,那庭院里有十数人,人人眼睛被刺瞎、耳膜被戳破,老者亦是如此。当时,道士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只以为是个刘家老仆。
但而今看来……
“老丈是?”
老者撩开白发,流淌脓血的左耳后,以血为墨,画着一只假耳。
“老朽是刘家的供奉,也是这间庙子的住持。”
老者自言是刘氏老臣,在刘牧之尚且得意时,便在其军中为他安抚战殁亡魂,贬斥钱唐后,府中防治恶鬼的种种措施也由他操持。
今晨,不料恶鬼坏了规矩,白日作祟,他措不及防,被破了法坛,遭到反噬乱了神魂,动不得法力,无奈下,只好自毁耳目来摆脱幻术,又混在仆役、卫士中以求保存性命。好在晨钟鸣响不长,恶鬼又忙于抄掠财物及剥取死人魂魄,倒叫他逃过甄别,侥幸活命。
“院里布置犹在,老朽再调息一阵,稳固了神魂,启动禁制,或可稍稍抑制邪疫蔓延。”
“只是……”
“只是什么?”
“鬼瘟不止会感染活人,亦会沾染于食水、器物、风息之间。”
老供奉眼角脓血滴落。
“刘府已是死地。”
…………
“大师,我家师傅去城北娄善人家祈福去了……啊?娄善人上月就死啦?那、那便是到山上堪舆去了。”
斋房外,小道童语焉不详。
“无尘师兄且回,主持交代了,本寺暂闭山门,不理坊间俗务。”
山门前,迎客僧神情闪躲。
“刘家的娃娃是口挂起来的铡刀,我犯了失心疯把脑袋递过去?怎的,刘家贵种的命是命?我们兄弟的命就不是命啦?”
暗巷中,汉子振振有词。
…………
刘府里再碰头。
两人彼此都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峻。
大门之内,瘟疫肆虐,活人奄奄一息。
大门之外,恶鬼并其爪牙的凶恶目光一刻不离,没人敢伸出援手,甚至街头小贩都被远远驱离,不敢卖进来一碗水一口粮。
刘府好似被抛弃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更糟糕的是,舟船上能正常活动的只余两个半,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半个老供奉。
老供奉神情惨然:
“刘牧之,刘牧之!早说你运势已颓,安心作一富家翁,苟全性命又何不好?偏偏不甘心,偏偏不信命,偏偏去做什么解冤仇!落个人厌神弃,眼看要断子绝孙!真是蠢货!”
“老供奉何出此言?”
无尘道。
“仆射为公义而死,钱唐人嘴上不说但定记在心里,豪杰之士又岂会坐视其血脉断绝?”
“是么?”老供奉冷冷道,“他们在哪儿?”
无尘正色道:“他们只是一时被恶鬼伎俩所惑,只消咱们熬过今夜,他们定会醒悟,也定会群起响应!”
“熬?谈何容易。”
“仆射为苍生而死,贫僧又岂会惜命?”
无尘唱着“阿弥陀佛”,但此时倒更像个江湖豪客。
“有贫僧,有李道长,有老供奉您,等闲几头大鬼来犯,又何足畏之?”
老供奉神情缓和了些,但依旧惨淡。
“老朽晓得大师佛法精深,也听闻过李道长的本领,可窟窿城中的鬼使岂止几头?更何况,还有那……”
虽然嘴上说是恶鬼狡诈才让自己猝不及防,但侵晨时的恶鬼来袭的寒气分明还缠在骨髓不去。
当时情景仍旧一帧一帧深刻心里。
巨大的骷髅在浓雾中探出屋脊,被它驱使的怪物混着雾气攀过墙垣,涌入府邸,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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