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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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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浪潮(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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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阴暗中,冷冷围着跪伏在堂下的阮十三。
    长房阮延庭语气失望:
    “十三,你原本不过是家中私奴,念及血脉之谊,破例将你列入族谱。我等待你不薄,缘何要做家贼?”
    “托人查清楚了。”二房接话,声音尖利,“他被迎潮坊一私倡迷得神魂颠倒,可笑那倡伎年纪大得能作他娘!呵,果然是贱种!”
    三房冷漠宣判:
    “我阮氏何等人家,不可留他玷污名声,遣回老家去吧。”
    短短几句,已为阮十三注好结局——赶出城去,转死沟壑。
    可这时,阮十三忽的昂起头来,脸上不惊不怒,反而尽是讥讽。
    “族谱?家贼?空有名头,不落实处,如何不做贼?诸位老爷不过嫌我十三碍眼,用完了要丢罢了。可笑的不是我,是在座各位。大祸临头尤不自知,还在耍弄阴私伎俩。”
    此话一出,各房好似夜里惊起的狗一般,纷纷喝骂。
    阮十三尤自讥笑,更把腰杆都挺直了。
    “各位老爷听过一个故事么?”
    ……
    钱唐城南兴善坊有一何家。
    海商起势,一代骤富。
    家中有一独子,唤作何齿,天性放荡,性情乖张,惯爱传奇故事,以游侠儿自居。其父死后,无人管束,言行愈发无忌。
    某日,踏春饮宴。宴罢,朋伙散去,独他游兴未尽,徘徊间误入荒林,见一骷髅僵卧蒿草中。
    他一时故态萌发,趁着醉意将骷髅扶起。一边饮酒,一边解开腰带溺入骷髅口中。
    “我饮酒,你吃尿,酒入吾口,尿入汝口,你我也算共赴一宴。快哉,快哉,此宴不尽兴不罢休!”
    何齿大笑戏问。
    “尽兴否?尽兴否?”
    骷髅突兀回应。
    “不尽兴,不尽兴!”
    何齿大骇,毛发洒淅,仓惶而逃。
    归家之后,渐渐恍惚,日日叫仆人置席。不见宾客,却作与人对饮状;没备酒水,偏偏杯中饮之不尽。总是反复询问:尽兴否?尽兴否?
    如是不过月旬,何齿已然形销骨立、毛发森森。家人疑是邪祟,忙请了法师上门。
    那法师一眼就瞧出了究竟。
    正是那骷髅作祟,而杯中所饮的不是酒水,却是何齿自个儿的精血。
    但这邪祟是飞来山下来的厉鬼,法师无力降服。
    欲致神祇襄助,却被告知那厉鬼已先一步上告城隍庙,具言折辱之事。
    何齿过错在先,法师无能为力,离开前告诫何家:月内,何齿身死则罢,若不死,定是厉鬼余怒未消,要牵连家人。
    果然。
    何齿苟延数月,期间,其家人一一病死。死前,无不血枯肉败,状若骷髅。
    何府由此也成了钱唐最出名的鬼宅。
    “但这故事是假的,或说,一部分是假的。”阮十三幽幽道,“故事底下还有一则故事。”
    法师并非无能为力。
    他提出了一个法子:以鬼制鬼。
    他开坛做法,将何齿引荐入窟窿城,奉献身心,拜了鬼王成其座下侍者。
    厉鬼畏惧鬼王威严,由此散去不复作祟。
    但何齿终究精血亏损太多,不久后,也病死床榻。
    何家从此平静,或说,少了一个浪荡家主,多了个便宜靠山,家势反而兴盛许多。
    直到数月后的某天,何家要典卖某处商铺周转生意。
    却被牙人告知。
    何齿已经拜入窟窿城,依鬼神规矩,他在阳间的所有也该一同归属于鬼神,未得鬼神许可,这生意他不敢做。
    消息一出,各家船主、货主、掌柜、商行纷纷上门索债,何家生意铺得太大,家当一时无法典卖,哪来现钱勾账?
    最后阖家上了猪仔船,卖去了南洋抵债。
    何府也由此被活人所弃成了鬼宅。
    ……
    “你好大狗胆!”阮延庭急急起身,扯下温情面目,跳脚怒骂,“为了脱罪,竟胡言乱语编排鬼神!”
    其他各房纷纷应和,说“窟窿城若贪图阮家财产,早早就得得手”云云。
    一片难堪辱骂里。
    阮十三猛地站起,直直顶向阮延庭面前,惊得他跌回座上。
    年轻人满脸轻蔑,笑对戟指。
    “大老爷。”阮十三反问,“听说你争得了美人欢心,在康乐坊重金购下宅院金屋藏娇?”
    又回身。
    “二老爷,据说你要趁着海运阻塞,斥巨资入粮行参股要操作粮价?”
    再扭头。
    “三小姐,都说你在对岸买下了一片桑田,要尽数铲了改种桃树,方便春秋赏玩?”
    他环视周遭神情闪烁的“家人”,幽幽道。
    “诸位老爷小姐,存在各家钱庄乃至增福庙中的钱财都支取得差不多了吧?”
    祠堂中的叱骂一时平息。
    但仍然有人不肯相信:“胡说八道,你编这故事闻所未闻。”
    阮十三:“恶鬼要蒙蔽你耳目,旁人谁敢啃声?你们身边那些个与恶鬼坑瀣一气的狐朋狗友?”
    “他们不敢,你那老倡妇便敢?”
    “她年老色衰又染病臭如烂鱼,不定何时饿死街头,一笔重金在眼前,她如何不敢?!”
    满屋哑口。
    面面相觑,人人又惊又怒又疑。
    阮十三继续说着:“我细细听她说了,这套算是恶鬼、地痞与巫师的老把戏,以往用个一年半载文火细熬,力求面面俱到,不犯规矩。到咱们头上,变得如此急切,一是窟窿城催钱催得急,二是那解冤仇动静闹得大。各位也别想着如先前明哲保身、予取予求,没了钱财,想一想咱们来钱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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