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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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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涟漪(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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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子下去,臭水里翻出好多吃食,泡胀的饼子、混入烂泥的饭糜、大块的牛肉、整条鲤鱼、甚至看来就金贵的糕点。
    不必问,定是哪家酒楼伎馆昨个儿招待了贵客。
    哪怕混着臭水,也叫几个穷哈哈咽起口水。
    “呸,呸!驴入的!”叫骂的是同乡里最年轻的,叫做郝仁,他口水咽急了,吞了只苍蝇,“多好的东西,尽糟蹋了!”
    “怎的?馋啦?”同乡调笑,“淘洗淘洗,兴许能吃。”
    “去,去,去。”郝仁没好气挥手驱赶苍蝇和玩笑。
    “你小子还嫌弃上啦。”
    郝仁谈不上嫌弃,逃荒路上,为了活命什么没吃过?可这些吃食混了粪水,今儿落了肚子,明儿就得活活拉死,哪儿是活人能消受的。
    真若馋慌了,与其惦记这个,不若指望东家犯了失心疯,给每天的杂面馍馍里添些油水。
    郝仁把铲子往水里荡了荡,佯装抛给同乡。
    “来,先给你解馋。”
    玩笑间。
    后巷一家伎馆后门“兹拉”打开,闪身出来个少年人,脸上傅粉,描了眉毛,手上提着个粪桶。
    “食粪佬。”
    他喊了句,嘴上“嘬嘬”两声,扬桶一泼。
    “吃屎来!”
    立马又闪身回去,留得房门未关。
    大伙儿不及躲闪,溅了一身屎尿,都爹娘老子的乱骂。
    郝仁年轻,气不过,要闯门进去施展拳脚。
    牛六晓得厉害,赶紧把他拖住。
    “他纵是个龟公,也是个本地人,何苦与他置气,咱们还得养家糊口!”
    郝仁气还没消。
    “养家糊口?怕是养不成啰。”
    那龟公没离开,从门里探出个头。
    “法王爷爷四下收钱,咱后眼儿被撅出二两血,都得交上一两。似你们这等吃鬼神饭的,能逃得脱?还想养家糊口?不若早早卖去南洋吧。”
    这下牛六也骂起娘。
    你纵是本地人,却是个龟公,有甚好神气的?
    他操起铲子作势要砸。
    那龟公把门一关,抛出一串尖锐大笑。
    …………
    笑声似根刺儿横在了大伙儿心里。
    熬到下工,去供奉“食秽鬼”的庙子结算工钱。
    他们任务最重,下工也最晚,正好撞见几个工友从庙子出来,个个脸上闷闷不乐。
    牛六心里咯噔一下,拉住工友正在询问。
    便听着庙里闹出好大动静。
    慌忙进去,见着郝仁摊手托着把铜子儿,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
    “食宿钱五文,工具折旧五文,供庙的香火钱五文,交给鬼头的保钱五文,你抽的牙钱二十文。这活计日给五十五文,扣下来,当是十五文!”
    可他手里分明只有十个铜子。
    “算得挺清楚。没人告诉你么?”对面肥头大耳是大伙儿的东家,也是庙子的庙祝,他抱着臂膀,脸上满是讥笑,“法王立庙,人人有份。上头有吩咐,从每日工钱里再抽五文。”
    郝仁愈加气愤:“工钱按例延后半月发放,这今天的吩咐如何扣到十五天前的工钱?!”
    熟料。
    “爷爷想从哪天扣,便从哪天扣。”
    庙祝不耐烦,撒起了泼。
    瞥见郝仁手攥紧铜钱几要流血,嗤笑一声。
    “怎的?想跟爷爷耍横?”
    他把脑袋递到郝仁面前,拍了两下肥脸。
    “来,来,够种的往这儿来!”
    郝仁红了眼眶,牛六连忙进来,连推带骂将年轻人撵了出去,自个儿菊花也似的在苦脸上堆起褶褶的笑。
    “年轻人不懂事,一时糊涂,我替他赔不是。”
    庙祝依依不饶。
    “不懂事?我看是狼心狗肺,要翻天哩!”
    牛六腆着笑脸,低声下气说尽好话。
    “若非是我心善,看谁肯收留你们?”
    牛六又连连作揖,长长躬身。
    “千万别忘了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
    他连忙趴下,重重磕头。
    如此这般,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各自结了工钱。
    …………
    牛六回到家时,天色将暮。
    妻子儿女已翘首等候许久了。
    他没急着招呼家人,先从怀里仔细取出两个布包,一个干净些,一个脏些却渗出点油花。高高提起,向着四周展示一番。
    倒不是炫耀。
    实在是他自个儿虽长着一张苦脸,儿女却生得周正,平素总有些浮浪少年过来招惹,大火之后,来得愈勤,动作言语也愈发露骨。亏得周围同乡聚居,互通声气,又有褐衣帮弹压,他们倒不敢硬来。
    直到守在附近的浪荡子骂咧咧走了,牛六才松下口气。
    他把干净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两个杂面窝头以及一些碎块碎末。完整的,是他自己省下的。细碎的,是同乡们从嘴里抠出来送他的。
    妻子小心接过,要拿去加野菜、草籽煮成糊糊。
    孩子嘴馋眼尖,伸手去够脏布包。
    牛六一巴掌拍开小手,大摇大摆到了房前——从废墟上重新搭起的小窝棚——把老娘撵出来,自个儿躺进去,把“门”关严实了。
    哎呀一声,舒舒服服摊开双腿,窝棚不大不小,正好似口棺材容人。
    不多时。
    “棺材”外传来欢声笑语,是糊糊煮好了。
    孩子们在狼吞虎咽。
    妻子低声呵斥。
    老娘用漏风的嘴抱怨,到了钱唐,日子还不如路上好过,路上隔三差五尚能吃着肉脯哩。
    此时天光坠尽,昼夜无声轮转。
    窝棚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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