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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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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番客(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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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许多被啃食过的鱼虾尸体,被海浪推上岸,堆积成海水与陆地的分界线,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覃十三猛地转身,戟指海面,血滴随着大喝喷溅:
    “流离孤魂,还不速速归来!”
    顿见海岸不远处忽见涌泉,随着大量淤泥翻滚而出,一个人形自淤泥中站立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人,站在没腰的海水里,面容苍白,浑身湿漉漉的。
    “我的儿!”
    许二娘一声哀鸣,踉跄着扑了过去。
    覃十三赶紧把她拦住:“娘子莫急,那些小混蛋可没这么好心!”
    但许二娘哪里听得进,不管不顾只是挣扎,覃十三被抓挠了好几下,气得破口大骂,但不敢放人,扭头冲黄尾吼道:“还不过来帮忙!”
    黄尾赶忙过来搭手。
    许二娘挣脱不过,只望着儿子哭喊:“儿啊,都是娘的错,娘不该让你上那海船。”
    儿子似要回答,但嘴唇好似被缝住了,不论神色怎么焦急、凄苦,也总开不了口。
    直到。
    他仰起头,露出脖颈,惨白的皮肤现出一条红线,而后忽然撕裂开来,成了一条骇人的伤口。
    皮肉泡得发白,外翻的口子好似嘴巴开阖,道了声:
    “娘。”
    许二娘的挣扎蓦然一顿,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只有眼泪满面流淌。
    也许是看到了母亲的悲恸,孩子在海水里艰难挪动蹒跚过来。
    但刚迈出脚步。
    衣衫便大片大片突兀染红,零碎脏器从衣摆下滑出,浮在水面,海水愈加赤红。每一步,身上便出现大小不一的伤口,片片皮肉随之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不多时。
    少年郎已化作一个血淋淋的骷髅。
    可他依旧艰难拖着步子向前。
    当他即将迈过“分界线”时,海中忽然响起许多稚嫩却满是恶意的笑声。
    紧接着。
    一个又一个皮肤乌青、肢体残缺的童子自海中跃出,扑在少年身上,将他再度拽进了血红的海水里。
    黄尾回头大喊:“道长!”
    “疾!”
    黄符如流光飞掷。
    耀眼的金光随之四下迸射。
    李长安已然纵身跃入光芒。
    稍许。
    金光消却。
    李长安独立海滩,凝目望着远处海波深处,海浪清浅,海沙细白,无论少年郎还是鬼童子俱如梦幻泡影,不见影踪。
    “李道长?”许二娘面色惨然。
    李长安没说话,只摊开手掌,唯有一枚骨片以及一块染血的衣角而已。
    …………
    李长安与黄尾把许二娘送回了家中。
    她没再哭泣,反而神色平静地开始张罗起饭食。
    两鬼呆在一旁面面相觑。
    不论是以道士的洒脱,还是黄尾的狡猾,都想不出如何去安慰一个亲眼看到儿子凄惨死状的母亲,尤其是这个母亲还是没结账的雇主。
    只好干巴巴扯几句:“阿嫂莫要太费心。”
    许二娘自在灶台忙转,头也不抬:“无妨,人总是要吃饭的。”
    说着,还把梁上挂着的唯一一条腌肉取下来,打理好一并下锅。
    不多时。
    饭肉俱熟。
    分出三大碗杂粮饭,淋了酱汁儿,垫上咸菜,面上铺了油汪汪一层腌肉。
    李长安两个只客气了不到一秒,便没出息地埋头干饭。
    就像许二娘说的,饭总是要吃的。
    吃完,许二娘拿来了报酬,比谈好的还多一些。
    “还有一桩事须得麻烦两位。”
    “尽管吩咐。”
    许二娘又递来那枚大食金币,并用染血的衣角裹住。
    “劳烦把它还给原主。”
    …………
    宋万平握住那块衣角,眼神空洞。
    许久。
    仿佛才意识到面前还有两位客人。
    他张开嘴,言语在嘴边打了许多转,才迟迟问:
    “二娘,可好?”
    “尚且吃得下饭。”
    李长安说起许二娘回家后的一举一动,很快,话锋一转,说起她在海边法事上的遭遇,谈及少年的皮肉剥落的场景。
    宋万平的神情变得愈加苦闷,却不见异色。
    李长安凝视着他:
    “那种伤口不是被海底的鱼虾啃食出来的,而是被利刃一刀一刀割下的。”
    旁边的黄尾茫然,不晓得道士为何说这个,直到他望见宋万平脸上惊惧、悔恨、麻木兼具的神情,他才意识到一种可能,一种叫他脸上黄毛竖立的可能。
    李长安:“你吃了他。”
    宋万平把脸与衣角一起埋进了双手,身躯开始颤抖,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却直不起腰杆。
    半伏在桌上,讲述出关于木樨花号故事的另一个结局。
    “年初,船失了期,船主冒险换了航道。才过夷洲不久,冷不丁吹起大风,水一口吞了日头,天立刻就黑了。越刮越猛,浪滚水涌。转眼,天不是天,海不是海,只见白瓦瓦的一片山峰,浪头成群的赶,把船颠来倒去,脚凳、木桶都跳起扑腾。”
    “兴许是遭了报应,船底当时就漏了水,怎么也堵不住,我与几个同乡只好胡乱抢了只小船,许……他也在小船上。”
    “等到海平了,我们还活着,可不知被刮到了哪里。四周没有风,没有云,没有鸟,也没有浮木,只有海。我们逃得匆忙,只抢了一箱子财货,随身带着些酒和干粮。”
    “干粮很快就吃完了,我们又吃了皮条、棉花、麻布,但都不顶用,人很快瘟了,没力气划船,海上飘着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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