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使他屈服。
问他元凶是何人,却又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自己被折磨得多凄惨,什么剥皮抽筋、挖眼割鼻、下油锅、坐钉床……小泥鳅在一边听得脸儿青一阵白一阵的,被吓唬得不轻。
李长安却直翻白眼。
鬼乃人之余气,寻常鬼受此严酷的长期的摧残,神志早就溃散了,而神志一散,而魂魄也会随之崩溃。
这厮看来是受过一些折磨,但多有夸大其词。
废话听得不耐,道士一把把他拽起来。
月昏雾重,李长安眸中凛凛似有冷光摄人。
不。
确实有光。
空中有着极细微的「霹雳」爆响,李长安眼里闪着微不可查的弧光,一切都很细微,小泥鳅茫然不觉,身为鬼物的杨雍却寻摸到一种令他惊骇欲再死一次的气息,一种能轻而易举将他碾为齑粉的力量。
李长安冷冷望着他:
「你不该怕它,你应该怕我。」
杨雍猛地打了抖擞,再支撑不住,把事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他本是外来人,客死异乡后,老老实实在钱塘打工挣钱凑轮回银,可前不久突然被一厉害鬼物摄去,逼他为伥作祟。他自是不肯,那鬼物便对他百般折磨,他忍受不住苦楚,只得答应。
他身前是金匠,极擅长「省金法」——制作金银首饰,材料都会有损耗,但某些老师傅能反其道行之,能把十份的材料省出额外的一份,这就叫「省金法」。
杨雍尤擅此道,他能省出两份!
那鬼物就让他附身在了甘家小子身上。
「你可知那鬼的身份?」
「它从来黑气裹身,遮住形貌,小鬼实在不知它的相貌来历?」
说罢,杨雍唯恐李长安不悦,赶紧补充。
「但它的目的只是求财,会来取走我省出的首饰,介时,您不就能亲手将其捉拿了么?」
「几时?」
「没定时日。」他吞吞吐吐,「想来五六日之后?」
李长安摇头,莫说五六天,就是一两天,码头上被附身的小娃娃恐怕真就落下病根了。
得想法子,最好把幕后鬼魅在明天就引出来。
他思索片刻,越发觉得这鬼的行为颇为古怪。
他很贪财,偷些金银也罢了,却把小孩儿魇去码头抗包,这能赚几个钱?简直是鹭鸶腿上劈肉,蚊子腹内刳油。
同时又很胆小,藏头露尾不说,明明能直接索要钱财,却悄悄摸摸曲折行事。似乎是惧怕钱唐某些规矩,只敢遮遮掩掩地敲零打碎。
李长安最后想到一个法子,但得靠甘掌柜的帮忙。
何泥鳅和杨雍都慌张起来。
一个是小孩子捅了篓子,下意识怕大人知晓;一个小贼干了坏事,怕被苦主逮
到。
李长安抛下一句:
「你们以为甘掌柜不知道?」
堂而皇之敲响了房门。……
甘掌柜的开门后,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
他将客人迎进中堂,将酣睡的胖小子安顿好,又嘱咐妻子去烧水备茶。
他叹了许久的气,才开口:
「我们也是没办法。」
李长安不置与否:「人人都有苦衷。」
掌柜又沉默了一阵,苦笑倾述:「家祖是钱唐数一数二的玉匠,「玉琳琅」的招牌就是从他老人家那里传下来的。可到了家父那一辈儿,卖的却都成了金银首饰,缘由无非是手艺不精,招牌就不亮,生意自然没落。」
「如今,传到我手里,卖的都是些什么呀?!铜的、锡的、牛角的、木头的,唉!我那混小子有些天赋,但年纪太小,还需雕琢。我家里尚有资产,可没有手艺,打不响招牌,又有什么用呢?」
他语气逐渐激烈。
「下个月,祭潮节!城里游花魁。谁家的首饰戴在了花魁的头上,谁家的招牌最响亮!」
何泥鳅终于按耐不住,气呼呼:
「好呀!你果然早就知晓!就为了那破招牌?你就任由甘胖中邪!害他以后会吐血……」说着,想到人又没去码头,赶忙改口,「变成傻子不成?!」
这时掌柜的夫人送上茶水,听了这话,眼圈顿红。
「我们岂是那狠心的父母……」
「是你多嘴的时候么?」
掌柜的把妻子打发下去,瞧了眼躲在角落的杨雍,对李长安解释:
「我们问过巫师,短时间应当无碍。所以打算再打造几件首饰,就带孩子去城里的道观看看。」
杨雍抖了抖,暗道逃过一劫。
何泥鳅反倒说不出话了,穷人家的孩子毕竟早熟些。
「岂止。」
李长安接过话头。
「未免孩子落下病根,掌柜还准备了人参鸡汤给孩子养身哩,当真是慈父良母。」
掌柜的愣住,而后苦笑着对李长安拱了拱手,闭口不言。
李长安便接着开口:
「只不过,你家的孩子有鸡汤可喝,可怜码头上二十多个孩子却没这福分。」
「兄台若能驱除邪祟,邻里邻居帮帮忙倒也无妨。」
他起身为李长安斟茶,面带些许哀求。
「兄台来意我大致也明白,可我就一生意人,做生意讲究和和气气,可不敢得罪鬼神。」
李长安正色:「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多求些符箓在家,应当无碍。」
见他顽固,道士换了个说辞:「但符箓救不了生意。到你下一辈儿,恐怕「玉琳琅」就得改成「铁哐啷」、「铜叮当」。」
掌柜明白李长安的意思,再三瞅着角落的杨雍,迟疑道:「钱唐有规矩,凡人不可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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