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那些灰还在飘,但更密了。密得像一层帘子,帘子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灰,是“光”。暗红色的,和东境沙漠里的沙子的颜色一样的暗红色。那是碎片。东境的碎片。它在灰后面。在赶。它要来了。
“塔格。东境的那块到了。”
塔格从废墟里走出来,短剑握在手里。剑身的符文不亮了,但他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弱,弱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吹出的一口白气。他站在圈里。他的永眠回响已经枯竭了,但他的剑还记得。记得那些被智者安息的灵魂,记得那些被他送回家的亡灵。那些亡灵在走之前,都告诉过他——家在那边。指着东方。他不知道东方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东方的沙漠下面,有一座被埋掉的城。城里的人变成了灰。灰在飘,在找他。找他替他们记住。
“东方的家在那边。在那些灰来的地方。在那些碎片的后面。”
索恩用刀柄指着东边的方向。“那边是家。这边也是家。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陈维醒了。他睁开眼睛,空洞看着东边的天空。那些暗红色的光在灰的后面,越来越亮,亮得像一团正在烧的火。东境的碎片来了。在那些灰的后面,在那些被风吹散的骨灰的后面,在那些名字的后面。它在找他。找到了。
他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住了。种子贴在他的胸口上,在跳。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和种子的光交织在一起。他向东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脚下铺成一条细细的、快要断掉的路。路在碎玻璃上延伸,在那些灰的下面,在那些被遗忘了一万年的名字上面。他在走。在路上。在去接那块碎片的路上。
艾琳没有跟上去。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她的镜海屏障在她的头顶铺开,银色的光在那些灰的下面像一面快要碎的镜子。她没有哭。她笑了。对着他的背影笑。他看不到。但她笑。笑给他身后的那些灰看。那些灰在飘,飘过她笑的方向,看到了她的笑。它们在替陈维记住——有人在等你。在等你回来。你不要走丢了。
东边的天空,那片暗红色的光停了。
它在等。
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