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够了。明天忘了,我再说一遍。后天忘了,我再说一遍。说到你走到终点。”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没有哭。
陈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跳得越来越慢,像是在听她说话,像是在把她的每一个字都记进那些碎片里。
“艾琳。”
“嗯。”
“你的眼睛是银金色的。”
“对。”
“像月光。”
“对。”
“像湖面。”
“对。”
“像你在我身后等我的时候,那盏灯的颜色。”
艾琳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些灰金色的光在隧道的尽头流动。
“你还记得。你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你。别的不敢说。你,我记得。”
墙的另一边,希望把耳朵贴在那条缝上。她听到了。她听到了艾琳的笑声,很轻,很轻,像一个人在哭完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酸涩的、但又很暖的声音。
“艾琳姐找到陈维哥了。”希望的声音很轻。
索恩站在墙边,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按着那些暗金色的光。他的右眼看着那条被艾琳挤开的缝。很小,只有她能过去。因为她在陈维的空洞里。他在不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也要过去。用命挤。
“塔格。”
“嗯。”
“你说过,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说过。”
“那我们就一起挤。挤过去。挤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们都在。”
塔格点了点头。他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到墙前,把手按在那些暗金色的光上。那些光在他的掌心里跳了一下,烫出了一个印。他没有松手。
巴顿走上来,左手握着锻造锤,锤头上的心火在跳。他用那只还剩下一条缝的右眼看着那堵墙,看着那些光在墙面上流动的轨迹。
“小子。老子不管你写了什么规则。规则是人定的,人也能破。老子是铁匠。铁匠的活儿,就是砸开不该有的东西。”
他举起锻造锤。锤头上的心火炸开了,白色的,像太阳一样的火。那些火砸在墙上,墙上的光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尖叫。墙没有裂,但那些光跳得更快了。陈维在另一边感觉到了——有人在砸他写的规则。用命在砸。
“巴顿。”陈维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停下。你会被规则反噬的。”
巴顿没有停。第二锤。第三锤。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那些光在那个地方越来越薄,越来越暗,像一个人在被不停地捅同一个伤口,血已经流不出了,但还在捅。
“老子——不——停!”
第四锤。那些光在那个地方炸开了,暗金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墙的血,是陈维的血。他在用自己的人性补墙,补巴顿砸出的裂缝。那些人性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雪花,像灰烬,像一个人在死之前最后呼出的那口气。
“巴顿。”陈维的声音在抖。“求你。停下。”
这是陈维第一次说“求你”。
巴顿的锤子停在半空中。锤头上的心火还在跳,但他的手在抖。那只左手的、还能动的手,在抖。
“小子。老子不砸了。但你答应老子。不要一个人走。你不是一个人。”
沉默。很久的沉默。
“好。”陈维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沙哑,疲惫,像一个人在咽最后一口气之前,硬挤出来的一个字。
巴顿把锻造锤放在地上,锤头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去。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鼻梁,正在向他的右眼蔓延。他快看不见了。
“老子累了。”他的声音沙哑。“小子,你快回来。老子打不动了。”
墙的另一边,陈维的空洞看着那些正在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暗金色的光。那些光在空气中化作光点,灭了。那是他人性的碎片。被他用来补墙了。
左眼的光点又灭了一下。这一次,灭的时间更长。
艾琳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维。”
“嗯。”
“你的左眼光点,刚才灭了一秒。”
“我知道。”
“还能亮回来吗?”
陈维看着隧道的尽头。那些灰金色的光在远处流动,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注视。第二十七块碎片的方向,在更深的隧道尽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亮回来。但他不能告诉她。
“能。”他骗了她。
远处,那些星星闪了一下。不是回应他,是在提醒他——你又在骗。你又欠了一个承诺。
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笑了。没有声音,但它们的轮廓在抖,像一个人在无声地笑。
墙的另一边,维克多站在那里。他看着巴顿砸出的裂缝,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渗出的暗金色的光。他在算——陈维的存在感,又下降了百分之二。他补墙用掉了自己最后的、最柔软的那些记忆。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关于故乡的记忆,关于“我是谁”的底层的记忆。那些记忆不会再生了。烧完了,就没有了。
维克多摘下眼镜,用长袍的袖子擦了擦镜片。镜片上什么也没有,但他擦了很久。
然后他戴上眼镜,伸出手,按在墙上。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掌心里跳动。他在用万物回响读那些光的记忆。他看到了——陈维的故乡。一条河,一条很宽的河,河上有船,船上有人在唱歌。听不懂的歌,但很好听,很暖,像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陈维站在河边,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握着一块玉。那是他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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